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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字] 重装机兵——追月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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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3 21:29: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大家好!这篇小说是我几年前在贴吧连载的,中间因故tj一阵,现在重新开坑。因贴吧被百度搞得乌烟瘴气,没法继续发文,应鼠大邀请搬来宝地,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搬一段当初在贴吧的开场白:

大家好,这里是新人原创的同人小说,缓慢更新,希望大家喜欢。
虽然来吧里时间不长,但楼主也是从小就迷恋上重装机兵,喜欢这部游戏的世界观和战斗模式设定,也喜欢游戏里人物对话中透出的那种简洁而又怪诞的冷幽默感。
多年来楼主也常常想象重装机兵的世界,脑海中形成了一些有关这个世界的模糊想法,想借这部小说表达出来,希望得到喜爱重装机兵的大家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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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 21:33:06 | 显示全部楼层
序言

小说性质:
这部小说,是日本掌机游戏《重装机兵》系列的同人小说,即采用游戏中的世界观和背景设定,加以原创的人物和剧情,创作而成的小说。

小说背景:
在不太遥远的未来,由于地球气候环境恶化,和超级电脑“诺亚”的背叛,所引发的“大破坏”,使人类文明毁于一旦,只留下一个环境恶劣、怪物横行的荒凉世界。幸存下来的人们,在这个世界上建立起零落的村镇,艰苦地生存着。一些不甘寂寞的冒险者,找到了“大破坏”前遗留下来的战车,以探索世界、消灭怪物为目标,踏上了他们的旅程。

源自《重装机兵》游戏的一些关键字:

诺亚和大破坏
诺亚是人类为了拯救环境日渐恶化的地球,而建造的一台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计算机。它在进行了无数次模拟运算之后,判定拯救地球的唯一方法就是消灭人类。由此它背叛了人类,创造出无数的机械和仿生怪物,将人类消灭殆尽。诺亚背叛毁灭人类文明这一事件,即被称为“大破坏”。

战车和战车装备
战车是冒险者们赖以同怪物战斗的载具,其类型多种多样,多数是“大破坏”前遗留下来的坦克、装甲车,以及经过改装的汽车和摩托车等。但乘坐战车并不是唯一的战斗方式,在战车无法通行的狭窄地区,冒险者们不得不凭借手中的人类武器,与怪物进行白刃战。
战车的装备包括底盘、主炮、副炮、S-E、引擎和C装置。
底盘即为战车车体。优秀的战车底盘具有更高的防护力,并能搭载更多的武器装备。
主炮即常规的大炮,威力大、弹药充足,攻击范围小,是战车的主力武器。
副炮指机枪类的武器,威力小、弹药几乎无限、攻击范围大,是长途旅行中清理小型怪物的必备武器。
S-E是Special Equipment的缩写,通常是车载导弹之类的特殊武器,其威力和攻击范围,都高于一般的主炮和副炮。但重量高、装弹量少且弹药昂贵的缺点,注定了它只能作为辅助性的武器而存在。
引擎是战车的动力装置。优秀的引擎载重量更大,使得战车能够搭载更加强大的重型武器,并挂载更多的装甲片来增强防护力。
C装置,又称C单元,是战车的自动化操作装置。由于它的存在,使得原本需要多人协同驾驶的战车,如今只要一名冒险者就能驾驭。

赏金首
被悬赏通缉的强大怪物或者人类恶党,其实力往往凌驾于普通怪物之上。冒险者们通过打倒赏金首来获取升级战车的资金,并为自己博取名声和成就感。

冒险者的职业
冒险者按其专长,分为六种不同的职业:猎人、机械师、士兵、护士、艺术家、摔跤手。
猎人擅长驾驶战车,是乘车作战的主力。
机械师能够在野外甚至战斗中修理损坏的战车,是乘车作战的辅助成员。
士兵擅长使用人类武器,是白刃战的主力。
护士擅长使用回复药剂,是白刃战的辅助成员。
艺术家能够制作效果各异的特殊炮弹,以及对战车进行极限改造。
摔跤手与士兵一样擅长白刃战,但不依赖武器装备,是资金贫乏的队伍的首选。

明奇博士
研究电击复生的疯狂科学家,同时也是个有趣的老头。游戏中没有GameOver的设定,每当玩家的队伍团灭,就会被送到明奇博士处复活。历代《重装机兵》中,这位博士都是必定登场的角色,几乎成了吉祥物一般的存在,其荒诞搞笑的举止,也给玩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红狼和红狼战车
红狼是初代《重装机兵》中登场的传说级人物,一位实力很强的猎人,与主角有过数面之缘。他在讨伐赏金首戈麦斯时,被戈麦斯找人假扮的心上人妮娜骗下战车,遭戈麦斯杀害。后来真正的妮娜得知消息后,也殉情自杀。这一点简单到简陋的故事情节,却在那个无脑闯关游戏当道的年代,感动了无数玩家,成为系列作品的经典。
红狼战车是以以色列主战坦克“梅卡瓦”为原型的红色战车,是初代的最强战车,在后续作品中也均作为优秀战车登场。

需要额外说明的一点:
小说以末世和战车为题材,文中自然要涉及一些现代的军备。但作者既非军迷,本作也不是正统的军事小说,当中关于武器威力、特点和用法的描写,更多是参照游戏中的设定,而非现实的情形,因而难免有违背常识、贻笑大方之处,还要请读者诸君多加包涵,勿作深究。

点评

http://metalmax.taiidan.net/forum.php 有移动进不去的人你给他们备用地址进  发表于 2018-1-5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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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 21:43:22 | 显示全部楼层
夜幕下的戈壁滩上,传来了阵阵狼嚎。
在一片风化石林环绕的空地上,由一辆箱式货车和几辆战斗越野车,加上几排尖木搭建的简易路障,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商人营地,当中燃烧着一团篝火。营地边缘,十来个荷枪实弹的男人正在全神警戒。从他们身上宽松的旅行商人装束,以及外行的持枪姿势可以看出,目前的情况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能力。
伴随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狼嚎,一对对幽绿的亮点在营地外的黑暗中浮现出来,不安的情绪在这群仓皇上阵的商人中蔓延。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中带着绝望。
“来了,它们到底还是追上来了。”
“这些家伙,真的是沙漠狼王阿里海牙的部下吗?明明它只在北方靠近冰原的地带出没啊,为什么会盯上我们?”
“如果是它的话,我们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唯一没有被恐慌气氛感染的,是一个身形微胖,圆脸上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虽然身材和脸型像个油滑的富家翁,但常年的戈壁旅行在他脸上留下了浓重的风霜之色,加之稳重的言谈举止,使得此人看上去颇有长者之风。他就是眼下这支商队的首领基隆德,也是商队所隶属的基隆德武器商会的创始人,在整个大陆上享有很高的声望。
此时他站在一辆越野车前,冷静地审视着营地内外的情况,黝黑的脸庞被篝火映得忽明忽暗。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操心的,基隆德早就明白,在荒无人烟的戈壁上遭遇沙漠狼王阿里海牙,他们必死无疑,如今他不过是聊尽人事而已。
据死里逃生的旅行商人描述,阿里海牙是一头一人多高,毛发灰白的巨狼,十几年前便开始在大戈壁北方靠近冰原的地带出没。它统帅大批狼群,不断地袭击人类村庄和商队,数年之间便将那片地带变成了无人区。传说阿里海牙是大破坏前人类驯养的智能军犬的后代,不仅凶猛迅捷,背上还装备了一对犬用反坦克炮,连重型战车都对其无可奈何。多年前曾有大批猎人驾驶战车,组队前往北方讨伐阿里海牙,却没有一个人回来。直到去年,才有冒险者在北方拾获了大量战车残片,确认那批猎人是全军覆没了。他们驾驶的,可都是大破坏前生产的精良战车啊,无论武器威力,还是装甲强度,都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相比之下,基隆德商会的这些战斗越野车,脆弱得就像纸壳,装备的武器也不过是几架简陋的7mm机枪,对付落单的小型怪物勉强还够,要对付沙漠狼王,简直是痴人说梦。
基隆德也不担心手下的人哗变,因为哗变已经发生过了。早在狼群出现之初,商队雇来的佣兵和几个失去理智的商人,就驾驶着装备最精良的几辆战车,抛下商队各自逃命了。有什么用呢?在戈壁中,没有经验丰富的商人带队,落单之后只会死得更快吧。基隆德相信,如今留下的,都是值得信任,拥有足够的坚强和理智的伙伴,除了……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痛,目光转向了身后营地中间的帐篷。
帐篷内,坐着几个十来岁的少年。这些原本应该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人,此时都呆坐不动,目光呆滞,一副末日将临的神情,面临死亡的恐惧使他们不由自主地偎依在一起。除了一个身穿灰色猎人短装和深蓝色披风,头戴护目镜的男孩,他站起身,来回扫视着帐篷内的其他伙伴。男孩一头黑发,面容秀气,仔细看看的话,还能感觉到一种同龄人中也难以得见的聪慧和憨厚。然而此时这些都被焦急的神色所掩盖,男孩踱了几步,忍不住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到底在想什么?狼群已经来了,我们要快点准备武器防御啊,难道要坐在这里等死吗?”
他走到一个个子最高,身材最粗壮的男孩面前,抓住他的双肩说:“伊扎克,你不是说要当戈壁第一勇士吗?现在你的勇气和力量哪去了?”
然而高壮的男孩任由他摇晃双肩,毫无反应。焦急的男孩又走到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男孩面前,对他说:“凯农,你可是用弩枪射杀过飞狗啊,连你也吓成这样了吗?”年纪大的男孩依然毫无反应。
终于,一个留着褐色长发的女孩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焦急的男孩,梦呓般地说道:“没用的,卡诺。那是沙漠狼王阿里海牙啊,我们都会死的。”
被叫做卡诺的男孩愣了一下,喃喃道:“莉亚……”
那是他心底暗暗喜欢的女孩啊。沉迷于成为驾驶战车的猎人的美梦而变得不合群,从没好好跟同伴一起玩闹的卡诺,却悄悄地喜欢上了拥有一副美妙歌喉,在同伴中最受欢迎的女孩莉亚。每每看到她对强壮的伊扎克和敏捷的凯农投以崇拜的目光,为他们唱起戈壁上流传的动听歌谣,自己则只能坐在越野车中遥望,默默咽下心中的憧憬。而与莉亚偶遇时,即使是她礼节性的问候,也会令卡诺欣喜不已……
此刻听到莉亚楚楚可怜的声音,想到也许就要与她一起死掉,一瞬间,卡诺竟感到一种莫名的幸福。想要就这么坐下来,靠在莉亚身边,享受这片刻的温馨。然而心底却有个固执的声音在警示卡诺,提醒他这样的心思是多么危险,告诉他现在不是留恋温情的时候。
莉亚……
卡诺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低头转身,把心爱的女孩最后的身影印在脑海中,用恢复平静的口吻说:“我不甘心。哪怕真的要死在这里,我也要和狼群战斗到最后。”
卡诺缓缓走出帐篷,绕过温暖的篝火和所剩无几的木柴,来到寒冷刺骨的营地边缘,站在基隆德的身边,对他说:“爸爸,给我件武器,我跟你一起战斗。”
基隆德转过头,爱怜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良久,又把他推到身旁越野车的驾驶座上,说:“卡诺,如果有机会,就开着这辆车逃走吧。虽然没什么希望,但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就权且一试吧。”叹了口气,又苦笑着说:“竟然把你带到这种境地,莱安娜的在天之灵,不知要如何责怪我了。”
卡诺看着父亲,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声异常凄厉的狼嚎打断了。狼群发动了总攻。
一瞬间,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冲了出来,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扑向营地。商人们的枪声响成一片,狼群却像完全没有受到阻碍,转眼便冲到了营地边缘。狼嚎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这支渺小的商队碾压过来。
营地外围的路障阻挡了狼群片刻,好几条试图跳过路障的野狼被尖刺架住,或者在半空中被枪弹迎头痛击,惨叫着落回地面。商人们透过路障的木架间隙向狼群射击,狼群一时竟无法突破。然而很快,就有两头狼绕过路障,跳上一辆越野车的车顶,居高临下地扑向躲在车后的商人。两名商人猝不及防,顿时被撕开了喉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喊。见此惨象,旁边的几名商人发出一阵惊呼,几乎忘记了举枪防御。突入营地的两头狼转向他们,眼中凶光毕露,营地外的狼群见同伴得手,也纷纷效仿,转眼又有几头狼跳上了车顶。
守在越野车旁的商人们见大势已去,顿时失去了斗志,准备闭目待死。这时却听到一声巨响,两头狼被炸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越野车门上。硝烟散去,基隆德手持霰弹枪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身后的两名年轻商人手持冲锋枪,对准车顶一阵扫射,将跳到上面的几头狼打退回去。
“镇定!所有人守好自己的位置!”基隆德的命令像一声炸雷,惊醒了迷茫中的商人们。“克里斯,过来补上缺口!坚持住,我们能赢!”
在基隆德的指挥和鼓励下,营地中的商人如同起死回生一般,迅速恢复了镇定,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阻击狼群。短暂的胜利甚至燃起了商人们获胜的信心,他们开始响应基隆德,大声呼喊着为自己和同伴打气。
“守住!我们能赢!”
“坚持一会,狼群马上就要撤退了!”
“什么沙漠狼王,根本不是咱们基隆德商会的对手!”
基隆德却没有这样的乐观。就在方才这片刻间,又有一名商人尸横就地。他清楚这些未经战阵的商人伙伴们已经达到了极限,此刻的热情,不过是彻底崩溃前的回光返照。在戈壁中旅行半生,经历过无数危难,也享有过无上荣誉的他,面对死亡已经能够淡然处之。此时令他挂心的,除了爱子卡诺,便是那个已经困扰他多日的疑问:沙漠狼王为何要追杀他们?
真正令基隆德困扰的,并不是疑问本身。实际上,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的内容,才真正让他感到不安——果然是因为他被委托运送的那件“特殊货物”吧。如果真是因为自己贸然接下的这件委托,而害得儿子和手下的十几名商人葬身此地,他就是在黄泉之下也会受到良心谴责的。
卡诺坐在越野车中,再次被焦急的心情所淹没。车子外面,狼群隔着一道路障虎视眈眈,已经有几头狼在试图破坏路障了。方才父亲和另外两个大人持枪守在一旁,他在手足无措之余还能找到一丝安慰。此时父亲已经离开去协助其他人了,他必须靠自己做些什么!
可是到底该做什么?虽然刚才父亲让他驾车逃走,但卡诺知道现在决不能这么做。这个临时营地全靠这几辆越野车作为屏障,才能勉强阻挡狼群,如果他此时开动车子,便是在营地外围打开了一个缺口,狼群会蜂拥而入,那时营地里的大家连半分钟也守不了了。那么下车作战吗?可是父亲终究没有给他武器,赤手空拳的他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武器!越野车上有武器!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却没有让卡诺感到兴奋。虽然从小就嚷嚷着要当猎人,但卡诺却从未真正使用过战车武器。父亲禁止商队里的小孩子使用任何枪械,即便是他也不例外。何况在这辆不能移动的战车上,武器又如何能施展得开?
不管怎样,就像父亲说的,权且一试吧!卡诺回忆着从前看到的大人们的做法,点开越野车的武器控制面板,触摸屏上赫然浮现出6个排列整齐的长方形按钮,分为3排2列。左边从上到下分别是主炮、副炮、S-E,右边则是装备、货仓、强度。6个按钮的上方,还有一行不明其意的小字“HAL800”。主炮按钮是不可点击的灰色,那么副炮……卡诺瞄了一眼窗外安装在车头右前方的7mm机枪,咬牙按下了副炮按钮。
没有意料中的机枪轰鸣声,却有一个电子合成女声在车内响起,吓了卡诺一跳:“副炮状态正常,允许发射。”与此同时,控制面板右边的一个手柄和上面的圆形按钮都亮了起来,发出令人安心的绿色荧光。前面车窗的位置,则显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弧形全息窗口,上面精确地映射着车外的景物。不过与真实的景物不同,全息窗口上显示的景物都是绿色,只有颜色深浅之分,但却十分清晰,连远处黑暗中的景物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卡诺试着扳动手柄,发现手柄周围刻着细密的标度,随着他的扳动,窗外的7mm机枪也缓慢地转动起来,同时全息窗口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红点,标示出机枪瞄准的位置。
竟然如此神奇!即使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卡诺也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他几乎迫不及待地转动机枪,将枪口对准了前方一头正在攻击路障的狼,带着祈祷般的虔诚,按下了手柄上的圆形按钮。
“突突突……”,几乎没有任何延时,7mm机枪的枪口爆发出一连串闪光,将卡诺瞄准的那头狼打得翻了个跟头,摔到地上哀嚎着,再也爬不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狼群退缩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而已。狼绝非轻易服输的生物,同伴的死伤更激发了它们的凶性,周围的狼群开始聚集起来,疯狂地冲击卡诺的越野车。如果不是车子外面隔了一道路障,只怕早就被它们掀翻了。
第一次攻击的成功让卡诺定下心来,他继续转动机枪,向车外冲得最凶的狼开火。车窗外狼群的一举一动,和全息窗口中的单色影像,在卡诺脑海中完美地对应起来,他如鱼得水地操纵着7mm机枪,几乎每击必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份足以让无数新手猎人嫉妒的天赋。
车窗外不断传来狼群愤怒的咆哮,紫黑色的狼血溅满了路障和车身,但渐渐地,卡诺还是开始感到力不从心。7mm机枪的威力太小了,满满一梭子弹才能勉强打退一头冲锋的恶狼,比起大人们手中的冲锋枪好不了多少。更糟的是,机枪的转动方向是有限制的,打不到贴近车身后半部分的位置。已经有几头狼发现了这个射击死角,正在啃咬那里的路障。卡诺对它们无可奈何,好在有路障保护,这几头狼一时也威胁不到越野车。卡诺干脆不管它们,集中精力迎击从车头两道路障的间隙冲过来的狼群。即便如此也非常吃力,卡诺每时每刻都在紧张地应对,在戈壁夜晚的低温下,他的额头和手心仍然渗出了汗水。
透过眼角余光,卡诺看到营地内的大人们仍在勉力支持,尽管已经有好几个人倒地身亡,但营地还没有要被突破的迹象。看不到父亲的身影,但既然大家还能坚守,那父亲肯定平安无事吧。这个念头让卡诺稍微安心了些。坚持住。我们已经战斗了这么长时间,也许只要再坚持一小会,狼群就会退却了吧!
然而下一秒,这一点侥幸的希望就被打破了。一声恐怖的嚎叫响起,仿佛整个戈壁的夜空都震颤起来,让还在拼命抵挡狼群的每一个人都心胆俱寒。声音传来的地方掩没在夜色中,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在卡诺的越野车里,绿色的全息窗口清晰地显示出了那个身影——比身边同类大上四倍的巨狼,带着睥睨万物生灵的霸气,缓缓转向商人们的营地。后背上,两门反坦克炮的炮管清晰可辨。
沙漠狼王——阿里海牙!
尽管从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要战斗到最后,尽管初次用车载机枪作战的兴奋燃起了多年来的冒险激情,此时卡诺还是感到了末日的来临。仿佛是回应他的这份绝望,一声爆炸的巨响从越野车后方传来,伴随着人们的惨叫和哭喊。即使在越野车里,卡诺也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车身随着地面在震动。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灼眼的白光便充满了视野,车头前方的又一次爆炸将越野车掀翻到空中,打着旋落向营地中间的一小片空地。越野车落地后又翻转了好几圈,最后奇迹般的底盘着地,重新立了起来。
恢复意识后,卡诺又一动不动地伏在方向盘上好一会,才回想起眼下的处境,带着一丝梦醒后重新面对现实的失落。眼睛像蒙着一层纱布,脑袋里嗡嗡作响,耳朵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也听不见,身体轻飘飘的像没有重量,胳膊和胸前被破碎的车窗玻璃扎得鲜血淋漓。不过,从那样的爆炸中幸存下来,这些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吧。
大家怎么样了?卡诺看向车窗外面,这才意识到事态多么危急。方才的爆炸将营地外围撕开了两道缺口,破碎的路障撒落一旁,一辆底盘报废,只剩下焦黑外壳的越野车正在熊熊燃烧。无疑这正是阿里海牙背上反坦克炮的杰作。通过缺口,狼群蜂拥而入,商人们再也无法借助地利抵挡它们,只能无望地边战边退。落在后面的几个人,转眼便被红了眼的狼群撕成碎片。卡诺依稀认出,其中一个是当初教他驾驶越野车的慈祥老人阿斯曼。老人在狼群冲到面前时,想要弃枪逃跑,却不幸刚转身就摔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一头大狼咬断了脖子。
“混蛋!”卡诺一拳重重地锤在方向盘上,再次点开了武器面板。正要操作机枪时,才意识到“副炮”下方的“S-E”按钮也是可点击的亮白色。
作为从小的战车控,卡诺自然知道所谓的“S-E”,即为“Special Equipment”,通常是车载导弹之类的特殊武器,其威力连主炮也望尘莫及,常常能起到扭转战局的关键作用。可是,商队的越野车什么时候装配过这种强力武器?以商队越野车的引擎,肯定载不动动辄十几吨的高档S-E。也许是有人从商队运送的交易品中,恰好发现了合适的小型导弹,便临时装到了越野车上,可惜却没派上用场。那个人,现在多半也已葬身狼腹了吧?
卡诺按下了S-E按钮。同样的手柄和圆形按钮,同样的全息窗口,不同的是全息窗口中的准星由红点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圆圈,圆圈中心打了个十字,由外到内颜色逐级变深,换算成真实比例的话,半径大约有5米,那就是这门S-E的有效打击范围了吧。卡诺一只手调转车头面向狼群,用另一只手扳动手柄,将红圈对准狼群最密集的位置,按下了发射钮。
车身后方传来一阵震动,破空声响起,一枚小型导弹拖着火光,划过一道弧线击中了卡诺瞄准的位置。“轰”的一声爆炸,将狼群炸得血肉横飞,威力比起刚才的反坦克炮也不遑多让。硝烟散去后,原本被狼群挤满的地面,只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弹坑。然而如此的威力也未能令狼群止步,跳过弹坑和同伴的尸体,后面的狼仍然一波接一波地涌入营地。
来啊,卡诺恨恨地想,那么想死的话,就再尝尝S-E的威力吧!再次扳动手柄,却发现全息窗口中的准星已经消失了,武器面板上的“S-E”按钮边缘变成了红色。“怎么回事?”卡诺感到一阵焦躁,用力按了下“S-E”按钮,却听到车内响起一阵短暂的报警声,熟悉的电子合成音此时显得格外冰冷:“S-E冷却中,无法发射。剩余时间:50秒。剩余弹药:3发。”
卡诺的心一下子凉了。是啊,早该想到的。S-E威力如此之大,之所以无法取代主炮成为战车的主力武器,正是因为其使用昂贵的特制弹药,发射时会产生极大的热量,必须等待发射装置冷却后才能进行下一次发射。不仅如此,S-E的装弹数也少得可怜。一般标准制式的加农炮装弹数都是32发,而S-E却连能装8发的也少有,续航能力很成问题。
现在还能做什么?卡诺看着狼群在营地中肆虐,不断有人惨叫着倒地身亡。狼的数量太多了,用机枪逐只射杀根本没有意义。视野内还在战斗的商人只剩下5个,他们站成一排,边开枪边向营地中间退却,狼群暂时还没能突破他们的防线。父亲不在其中,难道已经遇难了吗?卡诺一阵心痛,又看到剩下的5个人已经退到了帐篷边缘,几乎支持不住了,心头又是一震。
不能让它们闯进帐篷!那里面是……卡诺不愿再想下去,只是用力地敲击着边缘仍是红色的“S-E”按钮。焦急和悲痛折磨着他,泪水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混蛋,给我快点啊!”
忽然,左侧车门的下方传来几下微弱的敲击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卡诺……”
“爸爸!”已经几近崩溃的卡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去开车门,却发现车门因为之前的爆炸已经变形了,只能打开一道小缝。透过这道小缝,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伏在地上,只有一只手扳在车门下方。卡诺一眼就认出了基隆德的身形。
“爸爸!你怎么了?”父亲的惨状让卡诺几乎发狂,疯了一般地撞击车门,发现没有效果后,又去开另一侧的车门。“坚持住,我马上扶你上车!”
“别下来!”基隆德抬头阻止了儿子。“没用了,趁现在赶紧驾车逃跑,再晚就来不及了!听着,离这里最近的镇子是盛汤镇,从这里一直往西北开……”
“我不走!”卡诺哭着大喊,此时看到父亲,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尽情地痛哭起来。想到自己真的要一个人离开,失去从小到大的亲人和朋友,那种强烈的孤独感让他感到恐慌。“明明你还留在这里!还有大家!我才不要一个人离开,我能救你们!”说着,他又去按S-E按钮,谢天谢地,这该死的冷却时间终于结束了。手柄和按钮再次亮起,圆形准星重又出现在全息窗口中。“看着吧,我能救你们,我不怕什么沙漠狼王,我要和大家在一起……”卡诺神经质地低声唠叨着,边去扳动手柄,用颤抖的手艰难地将准星朝帐篷前移动。车下奄奄一息的基隆德担忧地看着他,“卡诺……”
然而连这点渺茫的机会都没有给他,阿里海牙的反坦克炮再次发动了。一炮将帐篷连同仅剩的几个幸存者化为齑粉,另一炮产生的冲击波将基隆德掀飞出去,再也看不到了。
卡诺一动不动地呆坐在车内,方才的一幕在眼前不断浮现,他一时间竟没理解其中的含义。直到狼群注意到他的这辆越野车,开始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时,卡诺才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
仿佛要将心中的痛苦宣泄殆尽,卡诺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营地内外数百头狼的嚎叫。理智重新回到了脑中,只用一秒钟的时间,卡诺就明白该做什么了。踩下越野车的油门,卡诺发动了车子,转向西北方向,将刚才没来得及发射的S-E导弹射向拦路的狼群,从爆炸打开的缺口中加速直冲出去,以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熟练度,操纵机枪将一头跳出来拦路的狼打成了筛子,同时调转方向,让车头的棱角狠狠地撞上另一头想要扑上车顶的狼的腹部。
越野车终于冲破了狼群的包围圈,夜空下广袤的戈壁展现在卡诺眼前。他按照父亲的交待,驾车向西北疾行。身后,沙漠狼王阿里海牙嚎叫发令,狼群在越野车后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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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奔行了一夜的越野车,在一个由风化石山凹陷形成的谷地中停了下来。天光乍破,西方天空中的星辰尚未散去,戈壁的大地还笼罩着一片朦胧的淡蓝色,但地面上的沙石枯草,还有远方星罗密布的风化石林,都已清晰可辨。空气清新湿润,天上有几只鹰在盘旋,分不出是真的鹰,还是装备了小型轰炸装置的仿生鹞鹰。
一切都预示着一个晴朗的白天,但卡诺的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越野车始终没能摆脱狼群的追踪,它们成半圆形展开,不断地从某一侧向车子发起冲击。卡诺只好一边调头躲避,一边开枪还击。一夜的追逐中,S-E剩下的两发子弹也用掉了,燃料也消耗得所剩无几。当卡诺意识到狼群是在刻意驱赶自己时,一切已经晚了。他被狼群堵在了这个谷地中,没有导弹开路,再也不可能像昨晚那样冲出重围了。
就这样了吧。卡诺调转车头面向狼群,熄灭了发动机。爸爸,莉亚,我也要随你们去了。
狼群围成半圆堵住了谷地的出口,谨慎地保持在机枪的射程之外,像是在等待什么。片刻之后,中间的狼退向两边,让出了一条路,沙漠狼王阿里海牙昂首阔步走来。
从近距离看阿里海牙,更能感受到强烈的冲击力。与传说描述的一致,这头巨狼毛色灰白,几乎比卡诺的越野车还大,身形则比普通的狼更加矫健,满溢着速度和爆发力。背上的两门反坦克炮呈暗绿色,由一套形似鞍鞯的装置架在两边,炮身比小口径的加农炮还大。当它来到面前时,几乎遮住了整个视野。暗黄色的眼睛深不可测,只是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仿佛连它的这双眼睛都能杀人。
阿里海牙!看着巨狼缓缓走来,杀害亲人的仇恨涌上卡诺心头。他一时忘记了恐惧和疲惫,再次操纵起7mm机枪,对准了狼王按下发射钮。枪口喷出火舌,阿里海牙却突然加速,左右一晃,就轻易躲过了机枪的火力,快得只留下两个幻影。下一刻,巨狼已经出现在越野车前,一只爪子抓破车壳按住了车身下部,牙齿咬住车窗侧边框,用力一扯,便将前部的车壳整个撕了下来,像是撕扯一张废纸。
失去了越野车保护的卡诺,意外地还保持着镇定。他从座位上站立起来,打量着破碎的车身,想要找点什么作为武器。经历了昨晚的噩梦,也许这一生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恐慌了吧。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狼王狠狠地用头撞向卡诺,卡诺感到胸前一窒,身体腾空飞了出去,撞在谷地尽头的山壁上,无力地瘫倒在地。抬起头来时,阿里海牙已经来到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他。一股怒意从卡诺胸中升腾,他硬撑着坐起身来,口中咳出鲜血,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却仍然直起腰,昂头瞪视着面前的巨狼。
阿里海牙,你可以杀了我,但别想尝到我的恐惧。看吧,我用这辆战车,杀了你无数的同伴,身为沙漠狼王的你,也会憎恨我这个渺小的人类吧!
仿佛是感受到了卡诺的想法,狼王呲起牙齿,发出一声低吼。但预料中的咬噬并没有到来,阿里海牙突然跳到了一边,速度之快仿佛是在瞬间移动。紧接着,整个谷地中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每一次爆炸的威力都超过了越野车的小型导弹,许多躲避不及的狼瞬间被炸成碎屑,或者被冲击波震飞到空中,狼群顿时一片混乱。这时卡诺听到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听上去远比越野车的引擎强劲。难道是有人开着坦克型战车来了?透过弥散的硝烟看去,却远远看到一辆摩托车正从谷外驶来,卡诺不由得吃了一惊,摩托车也能搭载如此强大的武器和引擎吗?
卡诺身旁的阿里海牙怒吼一声,跳上前去弓起后背,对准摩托车连开两炮,摩托车却每次都及时转向,躲过了爆炸,转眼间已开到了谷地入口,守在那里的群狼纷纷上前阻拦。但由于刚才的一轮炮击,狼群已无法形成有效的包围圈,车上的骑手操纵机枪,对准狼群一阵扫射。卡诺听到这机枪的声音也与越野车的7mm机枪不同,不是连串的“突突”声,而是转轮飞速转动的尖锐摩擦声。随着机枪的轰鸣,车前围了半圈的狼纷纷被击退,摩托车径直向卡诺的位置冲来。
但骑手显然还是低估了沙漠狼王的实力,阿里海牙再次展现出它幻影般的速度,几下跳跃,从侧面撞上了摩托车。骑手被撞得直飞出去,摩托车则借着惯性向卡诺崩飞过来,重重地落在他身前的沙地上。这时被打散的狼群重整队形,在阿里海牙低吼的命令下,一部分重新堵住了谷地出口,另一部分则向失去了摩托车的骑手扑去。
卡诺担忧地看向骑手,这时才看清那是个身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落地后迅速站起身来,从风衣内抽出一支带刺刀的长管火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狼连开三枪,顿时有三头狼被打得血肉横飞,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看样子,那支火枪竟然在远距离上,都能达到霰弹枪贴身轰击的威力!
三枪过后,似乎是火枪的弹药耗尽了,穿风衣的骑手熟练地甩开枪管,从腰带上取出弹药往里装填。就在这一小段时间里,狼群已经冲到了骑手面前,从各个方向向他猛扑。骑手却仍然从容不迫,踏起奇异的步法,一次次旋身躲开狼的扑击,动作如跳舞一般优雅。与此同时,手中带刺刀的火枪时而开火,时而劈刺,转眼间又干掉了好几头狼。远处的卡诺看得心醉神迷,这才是真正的猎人吧!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本领,也许就真的能拯救营地中的大家了。正在心下黯然时,突然听到骑手向他喊话:“那边的,快把我的摩托车开过来!”
“什么?”卡诺一阵迷茫,看向正被狼群围攻的骑手。出口被堵住了,阿里海牙就在一旁,这个样子即使骑上摩托车也逃不出去吧?再说,他也不会开摩托车啊?
这时,阿里海牙又发出一声吼叫,正在攻击骑手的狼群退了下去,狼王则瞬间冲到了骑手面前,挥爪抓向骑手胸前。骑手闪避不及,被重重地甩到山壁上,胸前鲜血淋漓而下。
不能再犹豫了!卡诺爬到摩托车前,艰难地站起身来,感到浑身上下都疼痛无力。摩托车倒在地上,细看之下,它比普通的摩托车大很多,流线型车身,材质呈闪亮的纯黑色,关键部位都贴上了保护性的装甲片,显得十分坚固。车前把手的中央安装了一门机枪,足有6支枪管,由多重钢圈支架和转轮固定在一起,显然比卡诺之前用的7mm机枪要高级得多。车后座的两边,各挂着一套带有多个发射管的导弹发射器,看来就是之前用来轰击狼群的武器。
顾不上发出赞叹,卡诺用尽力气将摩托车扶了起来。这辆全副武装的摩托车,怕是有好几吨重吧。想必车身在平衡性上也做了精心设计,否则凭身受重伤的卡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扶得动。要快点把摩托车发动起来!卡诺看向骑手那边,阿里海牙再次向贴在山壁上的骑手猛扑,张开巨口咬向他的脖子。这次骑手总算挡住了,将火枪枪管和刺刀插进了巨狼的嘴里,使它无法继续向前。阿里海牙怒吼着,用前爪抓向骑手的肩膀。骑手避无可避,生生承受住了这一击,忍痛扳开枪管后部,抵住狼嘴装填了弹药,然后扣动了扳机。“轰”的一声,阿里海牙的半边脸都被炸开,痛苦地吼叫着,甩着头向后退去。骑手也跪倒在地,身上血流如注,费力地抬头望向卡诺,用嘶哑的声音叫道:“趁现在,快!”
卡诺急忙坐上摩托车,慌乱地查看车前的面板。靠近下方的位置插着一串钥匙,卡诺伸手扭了一下,发动了引擎,车子“突突”地震动起来,但却没有开动。油门在哪里?卡诺焦急地低头查看,却只找到了刹车。“在把手内侧!”骑手从远处提醒道。卡诺依言查看,果然在把手内侧看到了几圈刻度和一个可以扳动的旋钮。用了很大力气才扳动旋钮,摩托车发动起来,载着卡诺向前疾驰。没有驾驶过两轮车辆的卡诺费力地保持平衡,车子开到骑手面前时几乎摔倒。骑手及时扶住了把手,一跃跳上了摩托车后座,代替卡诺将油门开到最大,猛地冲向谷地出口。
“不行啊!”卡诺惊呼道,出口处已经聚集了大批恶狼,此时正向摩托车围拢过来,直接撞上去的话肯定会翻车的。骑手没有解释什么,却在车子快要撞上狼群时,来了一个90度的急转弯,正对着另一边的山壁驶去。卡诺惊得目瞪口呆,刚刚躲过狼群,却又要撞上山壁,这家伙该不会受伤太重意识模糊了吧?
接近山壁时,骑手再次转弯,让摩托车贴着山壁驶向谷地内部,同时不停地加速。快到谷地尽头时,卡诺只感到寒风割面,车速已经快得连两边的景物都看不清了,再看身后,追击的狼群也被甩开了很远。这时骑手抬起车头,让摩托车从地面转到了山壁上,沿相同的方向继续向谷地尽头疾驰。由于速度太快,摩托车在90度的山壁上也不会掉下来,反而在骑手的控制下越爬越高。这时卡诺看到前方谷地尽头与两侧的山壁,正好形成了一个半圆形,而摩托车正沿着一侧山壁,向那个半圆驶去。他终于明白骑手的用意了,只是,这样真的能行吗?
“小心了!”骑手提醒卡诺,将车头向山壁上方一偏,摩托车沿着半圆形的山壁越开越高。当到达另一侧时,车子已经超越了山壁的高度,向上直飞起来。卡诺在空中倒头朝下,忍不住大声惊呼,感觉心跳都停止了。有那么一瞬间,车子几乎要重新落回谷内,但骑手及时地调整了姿态,终于让摩托车落在了风化石山的崖壁之上。
“得救了啊。”骑手长舒了一口气。俯瞰谷地,狼群正朝上方的两个人咆哮,却无论如何也上不来了。十几个小时以来第一次摆脱了狼群的威胁,卡诺感到一阵虚脱,浑身颤抖起来,连站也站不住了。
忽然,卡诺听到一阵奇异的金属摩擦声,山谷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闪光。朝下看去,只见阿里海牙坐地昂首,一个半透明的光球裹着一个银色的物体,从它的体内升腾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接着,它那被骑手轰掉半边的脸颊,突然闪出强光,并迅速地从伤口边缘重新生长起来,只是新长出的部分不是肉体,而像是一种银灰色的金属。
骑手也在卡诺身边观察着,当看到那个光球时,他恨恨地“哼”了一声。“畜生,还是被你得手了。”
卡诺有些奇怪地看向骑手,问道:“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叫尤苏克。”骑手答道,“别的事以后再跟你说吧,我们快走,那家伙可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
摩托车载着两人在戈壁上奔驰。尤苏克仍然坐在后座上驾驶,他的个子很高,在后座上也能够到摩托车的把手。卡诺坐在前面,后背紧贴着尤苏克胸前,感觉到尤苏克流出的鲜血不断渗到自己背上。他几次提出让尤苏克停下来处理一下伤口,但骑手担心沙漠狼王的追击,坚持要继续行进。相比之下,卡诺虽然也受伤不轻,但失血不多,喝了尤苏克带来的半壶水之后,倒觉得精神了不少。
尽管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尤苏克似乎不太在意自己的伤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卡诺聊起天来。“来的路上可看到不少死狼呢,都是你干的?”
“嗯。”卡诺应声道。回想起昨夜的种种惊险,还有自己那辆已经报废的越野车,他仍然感到心有余悸。好在此时奔驰在广袤戈壁上的惬意,还有尤苏克在身边的安全感,冲淡了卡诺心中的恐惧,也让他一时忘却了失去亲人的悲痛。
“好小子,简直是个天生的猎人啊。”尤苏克赞叹道,“你叫什么名字?”
“卡诺。”骑手的称赞让卡诺感到兴奋。目睹了尤苏克与狼群和阿里海牙肉搏的实力,卡诺打心底认定这个人说出的话一定很有分量。
“那么卡诺,”尤苏克伸手指向前方,蔚蓝无云的天空中隐约可以看到两个黑点。“看到那边的两只飞狗了吗?如果它们敢过来骚扰,就由你来操纵机枪,干掉它们。能行吗?”
卡诺这时才想起来,狼群并不是戈壁上唯一的威胁。在这个大破坏后的荒凉世界上,到处游荡着会攻击人类的机械和仿生怪物。目前他们所在的这片地带,由于经常有商队和佣兵穿行,厉害的怪物还不多,飞狗算是其中最危险的了。这是一种身下长着粗短炮管的褐色怪鸟,会向看到的人类发射炮弹,威力虽然不能与战车相比,但也足以致人死命。而且这种怪鸟极其敏捷和狡猾,善于躲避枪炮,一般人很难杀死它们。商队旅行时,如果遭遇成群结队的飞狗,那就是噩梦的开始了。好在这次遇到的只有两只,凭借装备精良的摩托车,倒也不怕它们。
卡诺查看了一下安装在摩托车前方的机枪,枪身上装有瞄准镜和带发射钮的手柄,似乎不需要经过武器控制面板,直接就可以操作。试着转动了一下枪口,手感既流畅又稳定。卡诺将拇指按在发射钮上,回头看了一眼尤苏克,骑手向他鼓励地微笑了一下。于是卡诺瞄准前方,按下了发射钮。转轮摩擦声响起,多重枪管飞速转动,子弹如暴雨一般倾泻出去。从子弹打在地上溅起的沙子来看,无论威力还是范围都远远超过了他之前使用的7mm机枪。
“真是好厉害的机枪啊。”卡诺惊叹道。
“格林炮。”尤苏克解释道,“猎人间很流行的大路货,谈不上有多厉害,不过性能很对得起价钱了。——你在找什么,全息显示窗吗?”
“是呢,”卡诺回答。他从刚开始就在摆弄武器控制面板,却发现这辆摩托车的面板与之前的越野车完全不同,怎么也调不出自己已经习惯的全息窗口。“有了那个的话,瞄准就方便多了吧,夜晚也能看得更清楚。”
“看看这辆车的C单元,”尤苏克伸手指向控制面板上方的几个小字。“骑手主脑,很低端的型号,根本没有全息显示功能。好在是在摩托车上,可以手动瞄准,如果是在封闭的坦克型战车里,就完全排不上用场了。”
“是这样啊。”卡诺想起他在越野车上看到的“HAL800”,想来那也是一种C单元的型号吧。想不到那辆车上还有比这辆摩托车更先进的装备。
尤苏克叹了口气,又说:“这次过来,原本还想找基隆德会长淘个好点的C单元呢,只可惜……”
卡诺吃惊地打断了他:“你认识我父亲?”
“你父亲?”尤苏克惊讶地看着卡诺,突然又抬头看向天上,“小心,它们来了。”
两只飞狗果然注意到了骑摩托车的两人,发出尖利的怪叫俯冲过来。卡诺伏低身子,拉动机枪手柄让枪口朝向空中,对准一只飞狗开火。飞狗果然敏捷异常,在空中急速转向,躲开了第一轮弹雨。如果是一次只能发射一梭子弹的7mm机枪,肯定对它无可奈何吧。然而转轮驱动的格林炮可以无限制连续发射,卡诺转动枪口,在飞驰的摩托车上精确地追踪着飞狗的身影,只用几秒钟便将它打了下来。另一只飞狗趁机向摩托车发射了一枚炮弹,尤苏克调转车头,轻易地躲过了范围不大的爆炸。那只飞狗似乎明白占不到什么便宜,尖叫一声,拍着翅膀飞走了。
“干得不错。”尤苏克拍拍卡诺的肩膀,突然身体一僵,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带着摩托车也歪倒下来。卡诺急忙跳下车来扶住他,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真没办法,”尤苏克苦笑着摇摇头,伸手熄灭了摩托车的发动机。“好像是刚才转弯时动作太急,把伤口撕裂了。看来只好停下来休整一下了。”说着,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指着一块风化岩石的背风面对卡诺说:“去那边吧,帮我推着摩托车。还好这里离盛汤镇不远了,就算那头畜生追来,我们也来得及逃到镇上求援。”
两人倚着岩石坐下来。尤苏克的上半身衣服几乎被鲜血浸透了,却也不怎么惊慌,伸手去解上衣查看伤口,一边转过头来打量了一下卡诺。“仔细看看的话,你的神情果然跟基隆德会长有点像呢,头发和眼睛也是一模一样。”
想起已经死去的父亲,卡诺心下黯然,看尤苏克的神情,他显然也已经知道父亲死了。那么尤苏克昨晚肯定也去过他们的营地吧,之后才跟着越野车的痕迹追上了他。他到营地去是有什么事呢?卡诺又看了看尤苏克,发现这个男人其实相当年轻,最多三十来岁,只是长时间没有修剪的脸上胡子拉碴,才让他粗看上去老了些。他的脸庞也相当俊朗,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如果刮去胡子的话大概会很惹眼吧。卡诺不记得小时候在商队中见过他。“你跟我父亲……”
“算是多年的老朋友吧。”尤苏克说道,“基隆德会长是个好人,我和我的家乡都曾承蒙他的关照。那应该是你刚出生时的事了。没想到这次过来,却发生了这样的不幸。”
说话间,尤苏克解开了上衣,露出胸前和左肩上几道触目惊心的抓伤,鲜血还在不断渗出。他从风衣口袋中取出几粒胶囊,用手掰开,把里面的粉末均匀地洒在伤口上。过了一会,卡诺吃惊地看到,尤苏克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也迅速止住了。
看到卡诺的表情,尤苏克微微一笑。“恢复胶囊。你从小在商队长大,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听倒是听说过,”卡诺说,“不过父亲从来不让我们用呢,每次受伤都是用草药包扎好,慢慢休养的。”
“他是对的。”尤苏克说,“我听认识的一位医生说过,恢复胶囊并不能直接治愈伤口,它只是含有高浓度营养粉和一种叫做‘激素’的东西,可以刺激身体的自愈能力,让身体自己治愈伤口。但是呢,据说人的身体一生中的自愈能力是有限的,如果滥用恢复胶囊,就会提早耗尽身体的自愈能力,到头来身体会变得极其脆弱,连最轻微的创伤也无法愈合。所以好像很多有名的赏金猎人,晚年都死得非常悲惨。”
尤苏克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让卡诺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也许世界上的很多事都不能两全其美吧,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自己一直追寻着的猎人梦,如果真的实现了,自己是否也会像尤苏克说的那样,在年轻时享尽金钱和荣耀之后,晚年却悲惨地死去呢?
尤苏克突然又说:“但是我却觉得,年轻时才是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如果能在年轻时风风光光地活上一回,就算老来少活几十年又有什么关系?总比庸庸碌碌地过上一辈子要好。卡诺,你觉得呢?”
卡诺一时无语。尤苏克笑了笑,又自顾说下去:“当初我跟那位医生说这番话时,他可是冲我大发雷霆呢,说我离经叛道,鼓动别人轻视自己的生命。可是他自己呢,却是个无可救药的老烟鬼,明知道抽烟会损害身体,却还是每天抽个没完。谁要是劝他少抽点,他就吹胡子瞪眼,说人家谋杀他。回想起来,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大叔呢。”
说到这些话时,尤苏克抬头望天,眼神里满是怀念。卡诺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讲述这些趣事。尤苏克的话音平和亲切,又有一种吸引人的磁性,让卡诺感到安心,一时间忘却了身上和心中的所有伤痛。
中午时分,尤苏克的伤势基本痊愈。他忽然站起身来到卡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卡诺,你想不想接替你父亲,做商会首领?”
“什么?”卡诺一时没反应过来。尤苏克接着说道:“我说过,我曾受过基隆德会长的关照。如今他过世了,我总想为他做些什么。我在这边有一些人脉。基隆德会长在这片大陆上广受尊敬,而你是他的儿子。只要你愿意,有我帮忙,商会的人一定会拥戴你的。”
“不。”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卡诺便拒绝了。他对经商没有兴趣,唯一的梦想便是成为驾驶战车的赏金猎人。何况父亲已死,如今提到商会的事,只会让他悲痛不已。“谢谢你,尤苏克。但我不想回到商会去了,我想自己去找辆战车,做个赏金猎人周游世界,亲眼看看你说的那些奇闻异事。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他咬咬牙,将那个不太敢奢望的愿望说了出来。
“向阿里海牙复仇。”
尤苏克长久地看着卡诺,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过了一会,他突然说:“卡诺,你跟我去追月城吧。”
“追月城?”卡诺疑惑地问。尤苏克犹豫了一下,又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们吃点东西,先去盛汤镇吧。”
两人吃了些尤苏克带来的食物,便向西北继续跋涉,终于在傍晚时分,踏入了戈壁边缘的小镇盛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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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 21:50:55 | 显示全部楼层
盛汤镇的入口处是一座战车补给大厅,尤苏克先把摩托车推了进去。他跟里面负责战车维修的机械师似乎很熟,交待了几句就把摩托车留在了那里,带着卡诺走出大厅,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摩托车需要修理吗?”卡诺问尤苏克。一路上摩托车行驶得很正常,似乎并没有什么损坏。
“嗯,引擎和转轴都进了不少沙子,燃料和装甲片也需要补充了。”尤苏克回答。“这些交给维修师傅就行了,我们先去找家旅馆住下来,你肯定也累坏了吧。”
被尤苏克一说,卡诺才感觉到身上的疲倦。浑身上下酸痛不已,懒洋洋的只想赶快躺下。尤苏克带他沿街走着,只见街边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小摊贩,正趁着傍晚收摊前加紧叫卖。盛汤镇位于大戈壁边缘,是很多旅行商队的中转站,因而汇集了来自大陆各地的珍奇货物。地摊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有从大破坏前的遗迹中搜罗来的各种古董,有从怪物尸身上取下来的武器和电子零件,也有一些没有攻击能力的小型怪物,被当做宠物贩卖。还有的小贩支起烧烤架,在火上烤着从杀人变形虫尸体中搜集来的美食“滑溜溜细胞”,以及一些可疑的肉串。天色渐渐暗下来,不少摊位前都点起了火把和灯笼,把街道两旁变得灯火通明,一直延伸到远方。在这个戈壁边缘的荒凉小镇上,镇中心的街道却呈现出一片繁华景象,对照之下,给人一种怪异的美感。
两人在街边找到了一家整洁的旅馆,尤苏克订好房间,把卡诺安顿下来,随即又要出门。“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卡诺问。
“嗯,沙漠狼王的事,必须向猎人公会通报一下。另外我还有些别的事要办,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回来叫你。”尤苏克说完便离开了房间。卡诺躺到床上,感到疲惫一阵阵地袭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快就熟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卡诺坐起身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感觉身上的伤痛已经好了大半。暖洋洋的阳光照进房间,倚在床上说不出的舒服。又过了一会,尤苏克走进屋来,愉快地向他招呼道:“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卡诺跳下床来,觉得神清气爽,身体充满了活力。
“果然是很有精神的样子。”尤苏克笑道,“那么,跟我去一趟后巷吧。”
“嗯。”卡诺答应下来,跟着尤苏克走出房间,也没问“后巷”是什么地方。反正到了那里就会知道了吧。
走出旅馆大门,卡诺突然愣住了。像是做梦一般,面前赫然停放着自己的那辆越野车,车身竟然完好如初。尤苏克当先打开车门坐进去,冲卡诺招手道:“进来吧。”
过了好一会,卡诺才意识到这辆越野车不可能是自己驾驶过的那辆,大概是商队里另外的车辆,不知怎么被尤苏克弄来了。他上车坐到副驾驶座上,尤苏克发动了车子,沿街缓缓开动。卡诺迫不及待地问:“这辆车是哪来的?”
尤苏克哈哈一笑,说:“说来也巧,今早我到镇子入口时,正好看到有个家伙在兜售这辆车,说是在沙漠里捡到的。原本他要价很高,我对他说这是基隆德商会的车,他嘴上死不承认,但价格却立即降了下来,最后只花了1000G就到手了。也不知他究竟是从哪得到这辆车的。”说完他又看看卡诺,半开玩笑地说:“我这样占你们商会的便宜,你不会介意吧?”
卡诺摇摇头,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当初他们的商队遭到狼群追杀时,有几个商人失去理智,驾驶战车自己逃跑了。在戈壁上落单的他们,毫无疑问是死路一条。这辆车,恐怕就是某个逃到戈壁边缘才遇难的商人留下的吧,所以才会被人捡到。这样说来,那个商人离生还大概只有一步之遥了,却还是没能逃过葬身荒野的命运,实在是件令人伤感的事。
车子拐了几个弯,开进一条与镇中心街道平行的小巷。与街道上的繁华景象不同,这条巷子脏乱不堪,道路两旁蹲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卡诺看到有人在兜售明显是假冒的金属探测器,还有几个人正为了一点食物大打出手。越野车开过时引起了一点轰动,两边的流浪汉纷纷抬头观望,有的目光呆滞,嘴角流出涎水,有的则是一脸神经质的兴奋,指着越野车大叫:“战车!战车!”另一些人眼中则透出嫉恨,转过头往地上吐唾沫。
卡诺看得一阵反胃,问尤苏克道:“这就是你说的后巷吗?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
尤苏克饶有兴致地解释道:“你知道这是些什么人吗?他们都是从大陆各地流落过来的投机者,有的是认定沙漠中埋藏着大破坏前留下的宝藏,带着金属探测器过来指望一夜暴富,结果因为害怕怪物袭击,连镇子都不敢出,更别说挖宝了。也有的是跟你一样梦想成为猎人,或者机械师、士兵之类的冒险家,但是本领不够,没人愿意跟他们成为同伴,结果落魄到这个样子。但是这些人当中鱼龙混杂,有时也会有身手不凡的厉害家伙,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人做同伴,在旅途中就能帮上大忙呢。”
“那么,你现在就是要来找人做同伴吗?”卡诺好奇地问。以尤苏克的本领,也需要依靠同伴帮忙吗?
“是的,虽然没抱多大希望。”尤苏克透过车窗打量着两边的人群,“离开这里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办,到时候战车恐怕派不上用场。如果有个精通白刃战的士兵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卡诺正想问是什么事,尤苏克突然停下车,转头看向路边。那里蹲着一个长着黑色鬈发的年轻人,与其他流浪汉不同,这个人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越野车,只是低着头,懒散地擦拭着一把乌兹冲锋枪,身子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上去流里流气的。
尤苏克降下车窗,冲那个年轻人招呼道:“士兵,跟我一起走吧。”
年轻人抬起头来,斜眼瞪了尤苏克一眼,然后继续闷头擦拭他的冲锋枪,嘴里念叨了一句:“三天。”
卡诺觉得这个人有点莫名其妙,尤苏克却微笑一下,不动声色地问:“什么三天?”
年轻人又抬起头来,一脸无赖相地瞪视着尤苏克,好像觉得对方不可理喻。他不耐烦地大声说:“你刚才不是问我,我有几天没吃饭了吗?”
尤苏克听了,又微笑起来,说:“还不错。”
“什么还不错?”年轻人终于像是有了点兴趣。
尤苏克看着他说:“你刚才不是问我,镇中心那家帝王餐馆的饭菜味道如何吗?”
“哈哈哈……”年轻人大笑起来,拉开车门,轻捷地跳上了越野车后座,大大咧咧地说:“阿历克斯,流浪的士兵,请多关照。”
尤苏克发动车子,调头朝镇中心驶去,一边向阿历克斯介绍道:“我叫尤苏克,是来自追月城的游学生。这是卡诺,是……”他顿了一下,最后只是简单地说:“是我的朋友。”
卡诺感激地看了尤苏克一眼,如今他最不希望的,就是逢人便被介绍为“已故商会首领基隆德之子”。尤苏克实在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然而流浪的士兵阿历克斯却有点不依不饶,他坐在卡诺背后,双臂搭在了卡诺座位的靠背上,身上的酸臭味让卡诺皱了下眉头。“有意思。先不管你那个‘追月城的游学生’是什么古怪的头衔,你的这位卡诺小朋友,肯定是商队的人吧?”
卡诺大吃一惊,忍不住回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阿历克斯盯着卡诺的眼睛看了一下,得意地说:“果然没错。从刚才我就注意到了,你的眼神,跟那位‘追月城的游学生’完全不同。他的眼神,是渴望归乡的游子的眼神。而你的眼神,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的眼神。但是看你的神情和装束,不像是流落街头的小乞丐,你年纪这么小,也不可能是冒险者,那么你最可能的身份,就是从小跟随商队奔波的旅行商人之子了,不是吗?”
卡诺惊讶地听着阿历克斯的讲解,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本领,仅仅看眼神就能判断出别人的身份吗?他说尤苏克是“渴望归乡的游子”,这也是真的吗?怎么可能呢,这个阿历克斯准是听说了父亲去世的消息,才编出这些胡话来嘲笑自己的。不过,他又怎么知道自己是基隆德的儿子呢?不管怎样,这人实在是个讨厌的家伙。
“作为士兵要有敏锐的观察力,这点你算是合格了。”尤苏克开口评论道,“但是作为同伴,要多多考虑他人的感受,这一点恐怕你还要好好学学。”
卡诺看到阿历克斯似乎愣了一下,但随即一脸不屑地笑了起来:“怎么,‘追月城的游学生’大人这就开始教训人了吗?在这之前,好歹让人先吃饱饭吧。你承诺的‘帝王餐馆’呢?”
“到了。”尤苏克说着,把越野车停在了一座样式古老的建筑门前。
“帝王餐馆”内古色古香的装点,让人觉得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精心铺就的竹木地板和墙壁,考究的木质桌椅,摆放得恰到好处的鲜花盆景和瓷器,一切都在力图重现大破坏前的风格。这里的客人很多,却远比一般的酒吧餐馆安静,似乎就餐的人们也被店内古典优雅的气氛所感染,不愿大声喧哗破坏风景。
三人落座后,一个穿着宽大的花纹长袍的漂亮女服务员来到近前,用柔美动听的声音问道:“欢迎来到帝王餐馆。客人,可要我为您盛汤吗?”
卡诺注意到了那个与镇子名称相同的词语,不知两者是否有什么关联呢?阿历克斯却全不在意,做出一副看傻了的表情向服务员问道:“美女你的名字……”
“请给我们三碗帝王汤。”尤苏克及时打断了阿历克斯,又点了些主食和小菜。卡诺注意到这里的饭菜与一般餐馆不同,都是正统的面食和猪羊牛肉。一旁的阿历克斯轻呼一声,说:“这可都是了不得的东西啊。这顿饭下来,怎么也得几百G吧。”的确,拜大破坏和之前人类对环境的恣意破坏所赐,如今世界的很多地方都成了气候恶劣的荒野,天上降下酸雨,作物很难生长。因此传统食品价格飞涨,大多数人不得不吃一些取自怪物身上的稀奇古怪的食材作为补充。虽然其中也不乏美味者,比如“滑溜溜细胞”,但正如尤苏克所说:“第一个吃变形虫的人一定是个可怜的家伙。想想看,如果不是饿疯了,谁会想到去吃那些黏糊糊会喷吐酸液的杀人怪物呢?”
“算是对新伙伴的欢迎仪式,”尤苏克带着惯常的微笑说,“而且我们下午还有事要做,不好好吃饱可不行啊。”
“所谓‘没有免费的午餐’是吗。”阿历克斯懒散地倚着座椅靠背,翘起二郎腿问道:“说说看,在盛汤这么太平的地方,有什么事是连你这种身经百战的猎人都搞不定的?”卡诺意识到阿历克斯第一次见到尤苏克,就看出他是个“身经百战的猎人”。究竟是瞎猜的,还是他的观察力真有那么敏锐呢?
尤苏克从风衣内取出一卷海报,放在桌上展开,说:“看看这个。”
“赏金首!”卡诺惊叫道。他一眼看到了海报上那个大大的“WANTED”。被印在这种海报上的,都是猎人公会悬赏通缉的危险怪物或匪徒,俗称“赏金首”。从小憧憬着赏金猎人的卡诺,对此自然再熟悉不过。这张海报中间彩印着一个从没见过的机械怪物,下方标明了名称和悬赏金额:“大脚,4,000G”。
“大脚?还真是个恶俗的名字啊。”阿历克斯凑过来,盯着怪物的图片仔细观察。“看看,这是个什么家伙?”
卡诺看到海报上的怪物身形扁平,有4条粗壮的腿,像一条没有尾巴的鳄鱼,只是腿更长一些。但它是完全的机械结构,浑身上下都覆盖着厚重的银白色金属装甲,看不出仿生的痕迹。怪物的嘴巴张开,里面伸出一支与格林炮相似的转轮机枪,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背上的一个圆盘状卫星天线,几乎跟它的身体一样大。
“纯机械怪物吗,大概又是大破坏前遗留下来的自行兵器吧。”阿历克斯边看边评论道,“看起来很结实的样子,有战车应该容易对付,肉搏的话可就头疼了。”
“这正是麻烦之处。”尤苏克说,“根据猎人公会提供的情报,这家伙在镇子北边的一个卫星基站遗址中出没。那里有几座2到5层的楼型建筑,而它只在楼内活动,战车开不进去。”
“哼,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就用肉身去会会这个包着铁皮的家伙吧。这副身体,也该好好活动活动了啊。”听说战车作战无望,身为士兵的阿历克斯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摩拳擦掌,一脸兴奋之色。“不过我倒有点在意,它背上的那个天线是干什么用的?如果是能发射大范围电磁波或者激光之类的武器,可就要当心了。”
“我认为可能性不大,这个天线,更有可能是用来与卫星通讯,借以进行定位或索敌的工具。”尤苏克解释说,“事实上,这也是我决定讨伐它的原因。你们可能知道,在世界的很多地方,到现在都能接收到大破坏前建造的卫星的信号,利用专门的仪器,可以实现电子地图功能,并且能在野外定位,对旅行者来说是非常有用的。”
卡诺对此深有感触。父亲的商队常年在戈壁中穿行,深受寻路困难之苦。要在茫茫戈壁中辨明路径,通常只有有着数十年经验的老商人才能做到,而像这样一把年纪还在奔走经商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也因此商会的规模一直难以扩大。即便如此,还是偶尔有商队在戈壁中迷失,连尸骨都找不到。父亲常常感叹,如果有卫星定位的话,大戈壁周边的商路一定会比现在繁荣几十倍。
尤苏克接着说下去:“据冒险者传言,大戈壁周边总共发现过十几处卫星基站,那么这一带在大破坏前一定是有卫星信号的。但现在在这里使用仪器,只能探测到没有意义的杂波,无法用来定位。之所以会这样,自然有可能是卫星损坏了,但我觉得,更可能是卫星信号受到了某种干扰,以至于无法正常接收。我想这次打倒大脚之后,顺便调查一下那个卫星基站,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原来你是早有打算啊。”阿历克斯似乎颇感兴趣,“调查卫星信号什么的,很久没接到这么有趣的任务了。”卡诺也有些激动地说:“如果真的能恢复卫星信号,整个戈壁的商队都会获益匪浅的。”尤苏克温和地看他,似乎在说:“你还是忘不了你的商队啊。”
说话间,之前点的饭菜一盘盘送上来,“帝王汤”也被盛在大碗里,端给了三人。卡诺看到碗里的汤冒着热气,清可见底,里面悬浮着打散了的金黄色鸟蛋,还有好几种不知名的海藻和香草,清香四溢,只是闻一下就让人食欲大开。尝了一口,感到有胡椒的辣味,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鲜美,就着桌上的面点肉食,实在是无上的享受。卡诺和阿历克斯两人立刻狼吞虎咽起来,话也顾不上说了。看到对方的吃相,相互都觉得好笑。只有尤苏克吃得慢些,似乎对这里的饭菜习以为常。
过了好一会,阿历克斯才停下来,带着满足的神情赞叹道:“难怪这汤叫做‘帝王汤’,整个小镇也以‘盛汤’为名,这样的美味,真是名不虚传啊。”
尤苏克点点头,对卡诺说:“卡诺,你在商队里肯定去过很多地方,知道‘盛汤’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这个还真不知道呢,”卡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盛汤毕竟只是个小镇,以前父亲的商队来这里,都只是简单地补给一下,然后继续前往更北方的镇子,我也一直没有机会来镇上玩。”
“确实,盛汤现在是个小镇。”尤苏克说,“但在古代,它可曾经是一座名城呢。传说在比大破坏还要久远很多的时代,有一位开国的大帝,他年轻时是个交游广泛的旅行家。有一年他与几个挚友偶遇,相约来到这个镇上,游览一番后,在一家餐馆里坐下来,谈天说地,山吃海喝。餐馆老板的女儿温柔美丽,见几位客人聊得开心,便像我们进来时看到的那样,上前问:‘客人,可要我为您盛汤吗?’大帝与同伴兴之所至,都大呼‘盛汤!盛汤!’后来大帝得国,当时的几位挚友也都立下功业,被封为重臣。然而功成名就之后,大帝与几位挚友却开始相互猜忌,以至于到后来刀兵相见,几位挚友都被大帝斩杀。大帝晚年为此痛苦不已,回忆过去,常对人感叹说,年轻时与挚友在小镇上游玩吃喝,调笑店主女儿的时光,才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这个小镇因此名声大噪,被命名为‘盛汤’,大帝去过的那家餐馆也远近闻名,慕名前来品尝‘帝王汤’的人络绎不绝。到现在几经辗转,也不知我们待的这家餐馆,还是不是当初的那一家了。”
卡诺与阿历克斯听得入了神。尤苏克就是这样,似乎总知道些稀奇古怪的趣事,闲聊时娓娓道来,引人无限遐想。大破坏前的世界,该是怎样的繁荣美好呢?将来,这个世界还能恢复成那时的样子吗?
吃饱喝足之后,三人结账离开了帝王餐馆。正如阿历克斯所说,这顿饭足足花掉了尤苏克350G。但尤苏克毫不心疼,又接着带两人去购买武器装备。
在人类装备店里,当卡诺上前挑选武器时,阿历克斯直直地看着尤苏克,说:“你这家伙,不是真打算带着小孩子去讨伐赏金首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卡诺急忙说:“请带我去吧!我不会碍手碍脚的。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看看你们是怎样打倒赏金首的啊!”
尤苏克笑着拍了拍卡诺的肩膀,对阿历克斯说:“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他的。别看他这样,这小子可是独自驾驶战车跟沙漠狼王阿里海牙战斗过呢!”
“是吗?”阿历克斯哼了一声,显得并不信服。“算了,看你这小子的表情,如果我坚持不让你去,恐怕要恨我一辈子吧。”
卡诺见两人都答应下来,这才放下心,激动得几乎要欢呼雀跃了。最后他在尤苏克的帮助下,挑好了一把激光手枪。激光武器最大的优势就是没有后座力,非常适合他这样的新手使用——不考虑价钱的话。阿历克斯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火箭炮,只好作罢。
“就算没有火箭炮,至少挑样威力大些的武器吧。”尤苏克建议道。“看那大脚的装甲,你的冲锋枪恐怕不顶用。”
“这儿还有呢。”阿历克斯撩起破烂的衣摆,露出挂在腰带上的一柄细长弯刀。刀刃不知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白光,以至于完全看不清形状。尤苏克这才放下心来,任由他去挑选其他道具。卡诺跟着凑上前去,见阿历克斯打开了腰间的包裹,近乎贪婪地往里面塞着大把的恢复胶囊、除酸乳液和解麻药。看到卡诺在一旁,阿历克斯一脸无奈地对他说:“记住吧,卡诺小子,这些都是战斗中至关重要的道具,准备得再多也不过分。很多时候,一粒恢复胶囊就足以决定你的生死。每场战斗前都准备充分,是冒险者生存的秘诀。不过呢,更大的秘诀是等断奶以后再去跟怪物战斗。”显然,他还是对答应让卡诺同行的事耿耿于怀。
卡诺的大脑被随行讨伐赏金首的兴奋所占据,也没有在意阿历克斯的讥讽。买好装备后,尤苏克到战车补给大厅取回了他的摩托车。由他独自骑摩托车,卡诺驾驶越野车载着阿历克斯,三人一同离开镇子,驶往北方的卫星基站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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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 21:53: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路上并不太平。离镇子稍远一些的荒野上,便开始有成群结队的怪物出没——喷吐酸液的杀人变形虫;长着四条蚱蜢似的腿,会喷射火焰的流浪油桶;身形像紫色的鹳,但肩膀上长的不是脖子而是机枪的公路枪手……三人不得不小心防备它们的攻击。好在这些怪物都很弱小,卡诺和尤苏克一般都能赶在它们威胁到车辆之前,就操纵机枪将其消灭,即使偶尔被打到一下,也不至于有什么大碍。最令他们头疼的,还是平原游击鼹。这是一种钻洞躲在地下,会使用火箭炮的大型鼹鼠。它们的洞穴在旷野上随处可见,每当三人驾车驶过,这些鼹鼠就钻出来向车辆发射火箭弹,然后赶在战车还击前迅速地躲回洞里,令机枪对它们无可奈何。尤苏克的摩托车转向灵活,总算能及时躲避火箭弹,卡诺驾驶的越野车却几次都差点被打个正着,弄得十分狼狈。更可恨的是,这些鼹鼠趁三人疲于应付时,还会露出头来冲他们掩嘴怪笑,气得卡诺直跳脚。
“可恶,这样下去,只怕天黑都到不了卫星基站了!”卡诺有些气急败坏的嚷道。由于怪物的袭击,越野车的速度受到严重影响,就在刚才,卡诺还为躲避一枚火箭弹来了次急刹车,重新启动车子又花了不少时间,前面的尤苏克不得不放慢车速来等他。这让卡诺更加焦躁,想到出发前还说什么不会碍手碍脚,可现在自己明明就是在拖尤苏克的后腿啊。看了看旁边的阿历克斯,卡诺之前还觉得讨厌这个家伙,现在却只担心他会埋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非要跟来,换成尤苏克和他两人共乘摩托的话,恐怕早就到达卫星基站了吧。
出乎卡诺的意料,阿历克斯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信心十足地对他说:“交给我吧,从现在开始,你只要一直往前开,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之前目睹了卡诺熟练的驾驶技术,让阿历克斯对这个少年的看法大有改观,态度也友善多了。此时他摇下车窗,探出去半个身子,手持冲锋枪开始巡视地上的鼹鼠洞。
卡诺小心地驾驶着越野车,有些怀疑地看了看阿历克斯。一直往前开?什么都不用管?那如果被平原游击鼹的火箭炮击中怎么办?
这时,前方的一个地洞里又有一只鼹鼠冒出头来,卡诺立即握紧方向盘,紧张地准备随时转向。然而没等那只鼹鼠取出火箭炮,就看到它身上血花飞溅,阿历克斯已经一梭子将它打成了蜂窝。好快的反应速度!卡诺暗暗心惊,刚才从鼹鼠露头到阿历克斯击中它,总共经过了不到半秒钟。这么短的时间内,在疾驰的越野车上完成察觉、瞄准、射击一连串动作,简直非常人所能。直到此时,卡诺才相信了尤苏克的判断,阿历克斯真的是个极有实力的士兵。
越野车继续行驶,阿历克斯在车窗外持枪警戒,无论鼹鼠还是其他怪物,每当它们出现都在第一时间将其击杀,竟然真的没再让越野车受到任何干扰。卡诺安下心来,决定信任阿历克斯,心无旁骛地驾车前行。阿历克斯又击杀了两只平原游击鼹,兴致高昂地吹起口哨,嘴里模仿着冲锋枪开火和鼹鼠中枪的声音:“哒哒哒——砰!”接着又探回头来,愉快地对卡诺说:“卡诺,你小时候玩过‘打地鼠’的游戏吗?就是一个钻了很多洞的箱子,里面不停地有地鼠冒出头来,而你呢要用气锤把它们打回去,慢了的话可是要扣分的。哈哈哈,那时候玩一次还要5个G呢!现在倒可以免费玩个痛快了。”受到他的感染,卡诺也觉得心情愉快起来,此时他已不再挂怀初次见面时阿历克斯的冒犯,由衷地为有这样一个可靠的伙伴感到庆幸。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由泥土质的荒野再次进入了大戈壁的范围,沙地上总算不再有平原游击鼹的洞穴了。阿历克斯坐回车内,沉默了一会,突然又问卡诺:“说起来,你跟尤苏克这家伙是怎么认识的?”
阿历克斯的口气让卡诺有些不悦。相遇以来,卡诺一直把尤苏克当做兄长一般敬重,不喜欢听人把他叫做“这个家伙”,更不愿在背后议论他。然而想到方才阿历克斯的善意和援助,卡诺也无法硬起心肠来不理睬他,便简单地讲述了尤苏克从阿里海牙手里把他救出来,又带他来到盛汤镇,对他百般照顾的经过。阿历克斯听完皱起了眉头,瞟了一眼车外的尤苏克,问道:“那就是说,你其实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了?”
“嗯,除了他说他来自追月城。”卡诺回答,“我想尤苏克不提自己的身份,总有他的理由吧。对我来说,只要知道他救过我,并且在关心照顾着我,就已经足够了。”
听到“追月城”这三个字时,阿历克斯一反他玩世不恭的常态,表情凝重地看着卡诺说:“那么,你听说有谁到过这个‘追月城’吗?有谁说起过,它是座什么样的城市,又在世界的什么地方?”
“其实我倒听说过一些,”卡诺有些奇怪,不知道阿历克斯为什么如此认真。“传说追月城是大破坏之前,人类为了躲避日益恶化的环境,而建造的一座海上浮城。这座城市可以像轮船一样在海上航行,城民崇拜月亮,总是逐月而居,所以得名‘追月’。但人类终究不甘于消极躲避,他们后来建造了超级计算机诺亚,希望依靠它来拯救地球。结果诺亚却背叛人类,引发了大破坏,人类在一夜之间被消灭殆尽,追月城也在那个时候被摧毁,沉入海底了。最近几年,一些地方出现过自称来自追月城的人,但这些人从未提起追月城的下落。很多人认为他们是骗子,也有人猜想他们是追月城幸存者的后裔,在精神上仍把追月城当做故乡。我想,尤苏克应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吧。”
阿历克斯有些惊讶地看着卡诺:“原来你都知道啊。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知道的还挺多嘛。”
卡诺淡淡一笑,说:“别忘了,我可是旅行商人之子。”说出这句话时,卡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大人的样子了。与尤苏克相处时,他总是怀着一份尊敬和崇拜的感情,仿佛自己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而身边的这个阿历克斯,却似乎更适合作为平辈论交的朋友。
“那么我可要提醒你一句,见多识广的旅行商人之子。”阿历克斯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有一点你弄错了。大破坏发生后,人类并不是在一夜之间被消灭的。根据这些年学者们搜集的资料推断,从诺亚背叛人类,到大破坏前的人类文明被彻底摧毁,中间经历了整整60年的时间。”
“那么久?”卡诺感到有点难以置信。在诺亚操纵的无数机械电子怪物,以及恶劣的气候环境的双重打击下,人类真的坚持了那么长时间吗?不过就算事实如此,那又如何呢。人类终究还是败给了诺亚,只留下如今这个残破的世界。一天和六十年,又有什么分别吗?
“吃惊吗?”阿历克斯继续说道,“有没有觉得,人类文明的顽强,其实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那60年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又有谁知道呢?追月城真的沉没了吗?就算是真的,偌大一座城市,也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就被摧毁吧。那中间,也许有着无数曲折离奇的故事呢。”说这些话时,阿历克斯的脸上焕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仿佛完全变了个人。卡诺简直无法想象,这就是那个曾经蹲在流浪汉当中讨饭,像个无赖般的流浪士兵。
这时,前方的尤苏克停下车来,回头向卡诺和阿历克斯招手示意。抬眼望去,三人寻找的卫星基站赫然映入眼帘。两人高的铁丝围墙内,大大小小的圆盘天线斜指天空,显得格外醒目。
铁丝围墙的大门处破开了一个缺口,仅容一人通过。透过围墙看了看卫星基站内部,院子里除了十几个大小各异的圆盘天线和一座高耸的天线塔,还有三座白色建筑,一座位于靠近门口的右手边,只有一层;另一座在基站内稍远的地方,正对着大门,看上去有五六层高,占地面积也最大,应该是这个卫星基站的主建筑了;在主楼旁边,还有一座两层小楼。除此之外,院子里满地碎石沙砾,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看来就算开着战车轰开围墙硬闯进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尤苏克说,“就从这里进去吧。”
阿历克斯点头同意,两人都取出武器,小心翼翼地从大门上的缺口钻了进去。卡诺也握紧他的激光手枪紧随其后。三人先在院子里的卫星天线和天线塔底部查看一番,没有什么发现,于是决定进入三座白色建筑的内部。阿历克斯朝门口右边只有一层的建筑示意了一下,说:“来吧,从简单的开始。”
来到门前,发现木质的单扇门没有上锁。尤苏克推开门,和阿历克斯并排走进屋里,卡诺跟在他身后。这座建筑不大,门口对着一道走廊,只有右侧的一个房间。来到房间门外,突然听到一阵“吱嘎”声,门上方的两个形似摄像头的设备自行转动起来,分别对准了走在前面的尤苏克和阿历克斯。这两个设备的功能显然不止于摄像,一阵警报声之后,竟向两人的落脚处射出了蓝色的激光。尤苏克和阿历克斯几乎同时疾退一步,以卡诺看不清的速度举枪朝两个“摄像头”射击。枪声大作,尤苏克那支威力巨大的火枪将左侧的“摄像头”炸成了碎片,右侧的那个则被阿历克斯的冲锋枪打得千疮百孔,完全没有反应了。
“这里也跟其他遗迹一样啊。”阿历克斯用见怪不怪的口气说道,“防御系统被入侵了,只要见到人类就会攻击。”
三人走进屋内,环视四周,见房间里的陈设相当简单,右侧的窗户边摆着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基站大门。对门靠墙放置着一台落地电脑,屏幕闪着荧光,似乎还在工作。左边则摆放了一条长椅,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红色的通话机,底座下方的红灯正在缓慢地闪烁。
尤苏克上前取下了通话机,底座上的红灯立即熄灭了。卡诺凑上前去,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但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兹兹拉拉的噪音。通话机是无线的,离开底座也能工作,尤苏克便将它收进怀里带走了。阿历克斯已经走到电脑前,正在试着操作。卡诺和尤苏克跟过去,看到触摸屏上有几个按钮,但无论点击哪个,都只显示“ERROR”或者直接蓝屏。阿历克斯无聊地捶了一下屏幕,说:“果然,这台电脑也被入侵了,所有功能都失效了。”尤苏克点点头,三人又查看了屋里散落的一些纸张,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便离开房间回到了院子里。
“那么,接下来去那边吧。”阿历克斯指了指主楼左边的那栋两层小楼。三人一同走过去,来到了楼内。这栋小楼似乎是个员工宿舍,走廊两边分布着格局相同的小房间,每个房间内都有两张双层床、一个衣柜和一套桌椅,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三人逐个房间查看下来,这次没再遇到那种摄像头似的防御机器,但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就在他们感到失望时,尤苏克忽然朝另外两人招呼道:“来看这个。”卡诺和阿历克斯走过去,见尤苏克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看上去做工相当精美,但已经破旧不堪,里面的纸页都变得泛黄发脆。尤苏克小心地翻动着,对两人说:“好像是某人的日记本。”
“那太好了!”卡诺欢呼起来,阿历克斯也兴奋地吹了声口哨。三人都清楚,日记里很可能会有大破坏时期的记录,从中也许能找到关于这个卫星基站的有用信息。
尤苏克翻看着日记本,卡诺和阿历克斯站在他身后一起阅读。前面都是些无聊的工作记录,尤苏克干脆翻到最后面,从后往前阅读。
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潦草,也没有日期,只有几行大字:“是大脚!它在往这边走,它发现我们了!神啊,救救我们!”
三人对视一眼,被作者最后时刻的绝望所触动。看来,那时是大脚闯进了这栋员工宿舍,将这里的人全部杀死。尤苏克继续向前翻动,这个末日世界的小小角落在大破坏时的情景,一幕幕倒序着浮现在三人眼前。
2XXX年10月7日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贝里和安吉拉他们还是没有回来。多半已经被杀了吧,我早就知道,凭我们这些人根本对付不了大楼里的防御机器。大门锁着,跟外面仍然联系不上,现在武器也被贝里他们带走了,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2XXX年10月5日
下午,203室的贝里和安吉拉把大家集合起来,说他们昨晚已经成功切断了基站的外网线路,现在只要能闯进大楼里的控制室,重新安装好彩子,我们就能得救了。
说得容易,我们怎么对付大楼里那些防御机器呢?更别说还有BM-S-V203那个恐怖的自行兵器。真是讽刺,我们从前还把它当成守护神,“大脚”的存在曾经让我们那么有安全感,如今它却成了我们的死神。
贝里和安吉拉鼓动我们集合起来,跟他们一起突入大楼,夺取控制室。竟然有那么多傻瓜欢呼响应。他们不会不知道,在那些防御机器面前,凭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有机会。他们只是不愿去想吧。一晚上那些家伙都在吵嚷着讨论什么行动计划,让他们去吧,我才不要白白送死。
不过,贝里和安吉拉那两个家伙可是很结实的样子呢。也许他们真的能成功呢?
2XXX年10月2日
情况确认了。基站的系统真的遭到了入侵,彩子被强制休眠,防御系统失去控制,杀死了大楼里的所有人。如果不是今天恰好轮休,死的就是我们这批留在宿舍的人了吧。
基站的大门被锁死了,上午112室的林跑到传达室,想要打开大门,却被门口的监视器杀掉了,我从窗户亲眼看到他被激光切成碎块,天啊!
卫星通讯也中断了,联系不到外面,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有人说,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格式化基站系统,重新安装彩子,让防御系统恢复正常。在那之前还要切断基站的外网线路,防止系统再度遭到入侵。可是,线路什么的还好说,彩子和总服务器都在控制室里啊!我们怎么绕过那些失控的防御机器,进入控制室呢?而且那里还有大脚!那家伙可以在整个基地自由行动,如果连它也失控了,那……不,我不敢想下去了。
看到这里,三人抬起头来,相互对视了一眼。阿历克斯饶有兴趣地说:“彩子啊,听上去像个女孩的名字呢。”
“只是某种操作系统的名字吧”,尤苏克泼了他一头冷水,“那些一生得不到女性青睐的孤僻学者们,不都喜欢这么干吗?给系统、机械甚至杀人兵器起女性的名字。我感兴趣的是关于控制室的记录,看样子,卫星信号受到干扰,与基站被入侵不无关系。如果重装基站系统,或许就可以恢复这一带的卫星信号。”
“可是具体该怎么操作呢,控制室又在大楼的什么地方,这些日记里都没提呢。”阿历克斯指出。
“只有靠我们自己调查了。”尤苏克说,“现在至少可以肯定,控制室和大脚都在旁边的那座大楼里。走吧,我们必须过去探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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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 21:54:1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到主楼门前,发现玻璃大门是打开的。门内是一座大厅,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左边有一个似乎是接待用的柜台,角落里摆放着长椅和盆景。可以想象这里完好时是个整洁舒适的所在,现在却只剩下一片狼藉。一眼看去,地面和墙壁上满是弹孔,被击碎的瓷砖碎片和粉末崩得到处都是。正对着大门的地面上有两座被击毁的机枪炮台,天花板上的对应位置则是三个监视器,同样被击毁了。卡诺注意到两座机枪炮台分别位于大厅的正中和左边,右边的地面却平整如常,便举枪警戒起来。尤苏克和阿历克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相互打个眼色,一同走上前去。果然,当他们靠近时,右边的地面上发出“嗡”的一声,一块瓷砖被顶了起来,底下探出一个机枪炮台。两人几乎同时开枪,炮台未及动作便被瞬间摧毁。这一次,卡诺也及时反应过来,对着炮台开了一枪。虽然比另外两人慢了一点,但看到自己射出的红色激光将炮台烧熔了一个小洞,他还是心下窃喜。阿历克斯回头对他竖了下大拇指:“有进步嘛,小子。”
联想到之前在宿舍楼看到的那本日记,这几台被击毁的炮台和监视器,想必就是贝里和安吉拉等人留下的了。尤苏克叹了口气说:“他们连门口的炮台都没能清理干净,就算顶着火力冲到了楼上,下场也一定非常凄惨吧。”三人继续朝里走,正对大门的墙壁中间是一扇很宽敞的电梯门,看样子除了载人,还可以运载车辆货物。墙壁两边则分布着几个房间,全都房门紧闭。电梯右手边的LED管还亮着,显示电梯停在“5A”。三人走上前去,阿历克斯伸手按下了下行按钮,嘴里嘀咕一声:“不知还能不能用。”
令人欣喜地,下行按钮亮了起来,LED管上数字“5A”的下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箭头,不断闪烁,指示电梯正在运行。不一会,楼层由“5A”变成了“5”,接着又变成“4”,但之后却停了下来,半天没有动作。正当三人以为电梯坏掉的时候,电梯却又运行起来,继续下降到3楼,2楼……卡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来担心地说:“尤苏克……”尤苏克把左手搭在他肩上表示会意,转头对阿历克斯说:“小心了。”后者也点头示意。
“叮”的一声铃响,电梯停在了1楼。电梯门缓缓打开,与此同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电梯门内猛冲出来,机枪转轮声响起,对准三人一通扫射。“快躲开!”阿历克斯大吼一声,疾跳到电梯门右边,尤苏克则带着卡诺闪到了左边。白影冲出电梯,转头对准了尤苏克和卡诺。卡诺这时看清了,那是个有四条腿的机械怪物,约有半人高,背上装着一个圆盘天线,正是他们在海报上看到的赏金首“大脚”。大脚张嘴伸出机枪,对准两人一边开火一边急冲过来,金属四肢踏得地面铿锵作响。它奔跑时动作幅度很大且速度极快,透露出一种野性的凶猛,仿佛不是人造的自行兵器,而是一头真正的金属猛兽。尤苏克搂住卡诺,向后几个翻滚躲开了机枪扫射,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大片弹孔,崩碎的地板腾起一片烟尘。尤苏克起身撞开身边一个房间的房门,带着卡诺躲了进去。几乎就在同时,大脚已经冲到门口,转身闯进了房间。尤苏克带卡诺闪到门边,趁它刚探进身来,右手高举火枪死命挥下,枪管上的刺刀狠狠地砸在它的颈部关节上。一声刺耳欲聋的巨响,大脚颈部的装甲迸出火花,被砍开了一道裂口,却没有伤及内部,仍然作势要冲进房间。这时外面的阿历克斯从后赶来,手里的冲锋枪不断射击,子弹尽数打在大脚身上。赶到大脚身后时,阿历克斯从腰间抽出弯刀,伏低身子,转瞬间连续三个急旋身,在它的右后腿上连斩三刀,听声音竟比尤苏克的攻击还狠。大脚受此猛击,这才踉跄一下,挺身爆发出一阵机械轰鸣声,猛地退出了房间,将门框都撞得粉碎。它转身奔跑到大厅左侧尽头,撞开一扇门逃走了。“畜生!”阿历克斯咒骂一声,三人急追过去,见门后是一道楼梯,大脚的声音已经迅速远去了。
尤苏克和阿历克斯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大脚出人意料的强悍和懂得偷袭、逃跑的智能让他们感到了棘手。三人不敢再乘电梯,沿着楼梯小心翼翼地上了2楼。
二楼正对着楼梯口是一条横向的走廊,对面的墙壁中间开了一扇门,里面是一整片的办公区,带有玻璃屏风的办公桌整齐地摆放着,分成四个区域,中间留出两条十字交叉的过道。再往里是一道墙壁,中间留出一个开口,墙后面又是一片办公区,只是那里摆放的办公桌比较少,更多的是摆满小型仪器的试验台和一人多高的玻璃门柜子,看上去凌乱了许多。整个楼层寂静无声,没有大脚出没的迹象。三人在外面的办公区简单探索一番,找到了不少文件和报表,但似乎没有和控制室相关的。继续来到里面的区域,左手边是一片与外面相同的办公桌,右边则是几排试验台,靠墙还摆放着几个玻璃门柜子,里面似乎是一些电子零件样品。三人来到右边,正想仔细查看试验台上的仪器,左边的办公区域突然发出几声巨响,几张办公桌被撞飞到一边,大脚从后面现出了身形。它张嘴开动机枪,这一次对准了阿历克斯。“当心!”尤苏克大叫。此时没有墙壁的掩护,又被四周的试验台阻拦,阿历克斯避无可避,掀起一张试验台挡在身前。然而机枪子弹轻易地穿透了试验台,卡诺看到阿历克斯胸前溅起一片血雾,心头一阵冰凉,忍不住惊呼道:“阿历克斯!”
原本已经蹲伏下来的尤苏克再顾不上躲避,站起身来举枪朝大脚射击,连续两枪打在它张开的嘴里,又一枪打在它背上的卫星天线上。大脚轰鸣着后退一步,天线的圆盘被打出一片凹陷,却没有破碎。它调转枪头对准了尤苏克,尤苏克却全不在乎,换过弹夹后继续开火。大脚终于承受不住,没有开枪就转身逃出了办公区,再次沿楼梯逃跑了。
尤苏克和卡诺急忙来到阿历克斯身边,见他坐在地上,向两人摆摆手表示没事。卡诺看到他原本就破破烂烂的上衣被彻底撕碎了,露出胸前一大片伤口,虽然鲜血淋漓,但他胸肌紧绷,击中他的枪弹竟然都入肉不深,弹片大都嵌在肌肉表面,有的甚至没打进去,只留下一道红印。卡诺大吃一惊,适才目睹了大脚的机枪轻易洞穿地板和试验台,他知道这绝不是因为机枪威力不足,唯一的解释就是阿历克斯的身体异常强悍,竟然能凭肉身承受机枪攻击!尽管此前已经知道阿历克斯身手不凡,此时卡诺对这个流浪士兵的实力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阿历克斯掰开几粒恢复胶囊倒在伤口上,又口服了两粒,抬起头对尤苏克说:“有点不妙啊,尤苏克。这可不像是只值4000G的低级赏金首啊。”
尤苏克也有些担忧地说:“没错,我们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必须想想其他办法。如果能先找到控制室,或许还会有转机,可是……”他没再说下去,卡诺和阿历克斯都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一层层搜索下去,再被大脚偷袭一次的话,他们未必还能抵挡得住了。
偷袭?卡诺心头一动,想起了在基站门口的建筑里拿到的红色通话机。那时他从里面听到过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现在想想,那会不会是大脚在走动呢?大脚起初是从4楼乘电梯下来偷袭他们的,如果这个通话机连接的就是控制室,那么……
“我们去4楼看看吧。”卡诺突然说,“我觉得控制室应该在4楼。”
尤苏克和阿历克斯对视了一下,两人都转头看向卡诺。卡诺一阵心慌,他们不相信吗?是啊,那毕竟只是自己的推测,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他张口想对两人解释原因,但阿历克斯已经站起身来,尤苏克也拍了下他的肩膀,说:“我们走。”
卡诺忽然间感到无比激动,胸口像有热浪翻腾。两名实力远远超过自己的同伴,却都选择了无条件信任自己!他忽而又患得患失起来,如果自己推断错了呢?如果他们在4楼找到的不是控制室,而是大脚的突袭,那自己岂不是害了这两名可贵的同伴?他有些不安地抬头看了尤苏克一眼,尤苏克挥了下手中的火枪,报以令人安心的微笑。卡诺顿时意识到,自己应该相信两名同伴的实力,无论发生什么事,凭他们一定会有办法应对的!
三人举枪警戒,沿楼梯缓缓登上4楼,却发现4楼的楼梯口是封闭的,正对着一面墙壁,没有出口。“切,只能乘电梯了吗?”阿历克斯嘀咕一声,三人只好下到3楼,来到电梯门口。电梯还停在1层,尤苏克按下上升按钮,三人退到两边,将枪口对准了电梯门。很快电梯到达3楼,电梯门打开,大脚并没有出现。三人都松了口气,刚要登上电梯时,阿历克斯停了一下,说:“还得当心点,如果那家伙堵在4楼的电梯口袭击我们,那可就难办了。”
“应该不会,”尤苏克说,“它和我们一样,只能乘电梯到4楼,但刚才电梯一直停在一楼,说明它没有乘坐过。不过还是小心为上,我们站在电梯门两侧。卡诺,如果情况不对,由我们两个开火顶住,你立即操作电梯关门,降到楼下去。”
卡诺点点头,三人乘上电梯,缓缓上升。当电梯“叮”的一声停在4楼时,卡诺不由得一阵紧张。电梯门缓缓打开,没有任何异常。呈现在面前的是一道长长的宽阔甬道。甬道两边没有房间,看起来非常厚实,中间和两端各装有一道金属升降门。3道门都已打开,最外面正对电梯的门前,又有两架被击毁的监视器和机枪炮台。向前望去,甬道的尽头是个很大的房间,正对门口似乎是一个大型控制台的一部分。“Bingo!”阿历克斯吹了个口哨,“看来被你猜对了,卡诺。”
“那么,我们快过去看看吧!”卡诺终于放下心来,为自己推断正确感到高兴。尤苏克点点头,说:“不过要小心,前面肯定会有防御机器。建造这条甬道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让入侵者暴露在防御机器的火力之下。”
“没错。”阿历克斯赞同道,“而且想想看,如果大脚挡在甬道那头朝这边扫射,待在甬道里的人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卡诺,我和阿历克斯在前面开路,你小心跟上。”尤苏克说完,与阿历克斯对望一下,两人并肩走上前去。数十米长的甬道上,一架架监视器和机枪炮台探出拦路,两人熟练地躲闪腾挪,抓住机会开枪还击。一时间甬道内硝烟弥漫,枪声和警报声混成一片,卡诺远远地跟在后面,透过烟幕只看到两人不时闪现的身影和防御机器被击毁时爆出的电火花。
         到达甬道尽头时,阿历克斯长舒了一口气,懒散地抱怨道:“清理这些小玩意还真是累人啊。”经过了刚才的混战,他和尤苏克都有些灰头土脸,却并没有受伤。尤苏克从怀中取出之前带在身上的红色通话机,看了看说:“从刚才开始里面就有声音,看样子这个通话机正是跟这里接通的。”说话间,通话机里也传出了他的声音。
三人站在甬道尽头的房间中,四下打量着。房间非常宽敞,两边靠墙摆放着许多形状各异的电脑和设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甬道的墙壁,上面挂着一面由十六张液晶屏拼成的大屏幕。此时屏幕显示的是蓝色背景上许多行不明意义的白色文字,文字不时还会跳动和变化。大屏幕两边还各有两排小屏幕,显示的都是灰白相间的噪点。屏幕下方是一排带有复杂按键的控制台,三人一眼看到左边的控制台上伏着一个人,身穿白色大褂,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了。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人已经风化得只剩下白骨,勉强维持着形状。阿历克斯轻轻一碰,骨架便散落在地,抓在手骨中的一块黑色芯片掉在地上。卡诺将芯片捡起来,仔细查看了一下,盯着芯片表面的一行小字念道:“Akiko OS V3 2210031507……这会是日记里所说的‘彩子’吗?”
         三人又查看了一下控制台,发现尸骨身下的控制台上弹出了一个带凹槽的支架,看凹槽的形状与芯片正好吻合。“把芯片装在这里试试看吧。”阿历克斯说着用手指弹了下支架,却猛然缩回手来,“上面有电!”
         尤苏克也试着触了下支架,皱起眉头说:“这么高的电压,会把芯片烧毁的。这个人大概就是为了保护芯片,才把它取出来了。看他之前用双手把芯片护在胸前的样子,这块芯片一定非常重要。”说着他又捡起了尸骨身上的白大褂,三人看到大褂的胸前位置别着一张卡片,上面印着一个中年男子的照片,旁边写着他的名字和职位:塔左,研发制造中心软件组,系统与软件工程师。
         “系统与软件!”卡诺重复道,想起了尤苏克之前说的,“彩子”应该是某种操作系统的名字。尤苏克点点头,说:“这块芯片多半就是所谓的‘彩子’了。支架带电很可能是病毒入侵的结果,入侵者想要把原有的操作系统芯片烧毁。我们需要按照日记里说的,先将这里的系统格式化,再把她安装回去。”
         尤苏克的这番话卡诺似懂非懂,心想回去后要找机会向他请教一下。如果自己将来要作为猎人探索这些古代遗迹,关于电脑的知识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阿历克斯试着按了几个控制台上的按键,但屏幕上毫无反应。“已经完全无法操作了,这样子还怎么格式化?”他有些沮丧地说。
         “这种情况下,通常的做法是……”尤苏克自言自语地说着,低头在一排控制台上来回寻找着什么,最后在角落里一个标着“Reset”的红色圆形按钮前停了下来。按下按钮,屏幕上仍然没有反应,于是他将卡诺和阿历克斯叫到跟前,说:“你们在这里等着。”
         “要怎么做?”两人疑惑地看着尤苏克,他却没有解释,自顾沿着墙边摸索一阵,找到了一个电闸箱,将里面的开关一个个扳下来,直到房间里的所有设备全部断电,屋里顿时漆黑一片。“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阿历克斯不满地嚷道,尤苏克却不加理会,指示道:“你们俩,帮我按住刚才的红色按钮。”确认按钮按下后,尤苏克重新接通电闸,明亮的灯光重又充满了房间。这时,三人看到大屏幕的背景变成了黑色,上面显示出一行小字:“进入硬格式化模式,是否确认格式化系统?”
         成功了!卡诺一阵欣喜,抬起头来,却发现阿历克斯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着尤苏克,眼神有些异样。尤苏克似乎没有察觉,操作按键选择了确认。大屏幕显示出“正在格式化,请稍候”的字样,以及一个白色的进度条。几分钟后,格式化完毕,屏幕上又提示道:“没有检测到操作系统,无法运行。请安装操作系统。”
         三人又试探了一下,此时放置芯片的支架已经不带电了,尤苏克将芯片放入凹槽,支架自动缩回了控制台内部。屏幕背景变得明亮起来,显示出不断变化的彩色图案,一条条跳动的文字消息提示安装正在顺利进行。三人激动地等待着,大约10分钟后,图案和文字消息消失了,屏幕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所覆盖。随后雾气消散,一个年轻女子的影像在屏幕背景上显现出来。女子身穿华美的束腰长袍,面容姣好,与三人在盛汤镇的帝王餐馆里见到的女服务员有几分相似。她对着屏幕前微一鞠躬,屋顶角落里的扬声器传出她甜美的声音:“欢迎使用CM079号卫星基站系统,我是彩子,请多多关照。”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电脑和设备开始有序地运作起来,各种颜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点亮和熄灭,整个房间仿佛一下子有了生命,与三人刚进来时的混乱状态完全不同。阿历克斯长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美丽女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但彩子毫无反应。大屏幕上浮现出十几个操作选项,彩子动人的声音问道:“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屏幕上的她微微笑着,带着一丝好奇和活泼的神情看着三人,美丽的脸庞令人心醉神迷,连卡诺也不由得脸上发烧,几乎无法移开目光。阿历克斯瞟了尤苏克一眼,有些得意地说:“看到这个美人了吗?现在你还要说她‘只是某种操作系统’吗?虽然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但是啊,这还真是个又美丽又可爱让人垂涎三尺的操作系统呢。”
         尤苏克没理他,仔细查看着屏幕上的选项,一眼看到了“防御系统模式更改”这一条,正犹豫着要怎么操作,彩子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提示道:“要做什么呢?只要说出来就好了,彩子能听懂的哦。”
         “语音识别吗?”尤苏克想了一下,抬头看着彩子说:“那么,我要关闭这里的防御系统。”
         “修改防御系统模式吗?这个只有主人才能做的哦。”彩子回答。
         “主人?”尤苏克疑惑地问。一旁的阿历克斯抢上前去,兴奋地说:“我就是你的主人啊,彩子,来,乖乖地听主人的话吧!”卡诺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我说,阿历克斯,这样不行的吧……”
         果然,彩子不为所动:“是主人的话,就请提供ID和管理员密码吧。”
         ID和密码?”阿历克斯想了想,抓起控制台前那具尸骨身上的白大褂说:“别管那个了,看这里,我是塔左,研发中心的塔左,是你真正的主人哪!”
         “是主人的话,就请提供ID和管理员密码吧。”
         “密码忘记了啦,何必在意那些细节,知道我是谁不就行了吗?”
         “是主人的话,就请提供ID和管理员密码吧。”
         “……”
         卡诺这时也看出来了,彩子其实是个没有智能的简单AI,她只是按照设定的程序重复着简单的动作而已,阿历克斯完全是在白费力气。但他还不死心,仍厚着脸皮跟彩子东拉西扯。尤苏克打断了他,说:“指令取消,我要执行其他操作。”
         “好的。”彩子回答,“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同样的话语,同样的表情,卡诺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心中感到有些失望。这个美丽动人的女子,终究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像而已。他收回心思,跟尤苏克一起看着屏幕上的选项。“卫星信号调试?”他指着其中的一条念道。
         尤苏克点点头,问彩子:“能恢复这一地区的卫星通讯吗?”
“好的,请稍等。”彩子回答道,然后闭上眼睛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说:“卫星信号受到强烈的杂波干扰,无法进行通讯。已确认干扰源就在本基站内。”
         “就在这个基站里?”三人对视一眼,都是心头一动,尤苏克接着问道:“能确定更具体的位置吗?”
         “正在追踪干扰源。”彩子回答,“干扰源现在B3层,正在向楼梯口移动。”
         “是大脚!”阿历克斯叫道,此时他终于恢复了常态。“这个基站里能移动的除了它还会是什么?”
         “没错。”尤苏克说,“看来要恢复卫星信号,非要先打倒它不可了。”他又问彩子:“你能随时监测干扰源的动向吗?”
         “可以的哦。”彩子面带微笑地回答,作为AI的她显然无法理解事情的严重性。“基地内各处都装有监控摄像头,是否要启用监控呢?”
         “马上启用。”尤苏克毫不犹豫地说。
         “好的,请稍等。”彩子再次闭目沉思,过了一会,三人看到大屏幕两边的十几块小屏幕逐个亮起,上面有了影像。同时大屏幕上显示出一幅由绿色线条编织成的立体图像,看上去是卫星基站的结构图,从中可以分辨出他们探索过的三座建筑。结构图上有十几个小绿点,通过线条与两边的小屏幕一一对应起来,显然这些就是摄像头的安装地点。卡诺想起他们一路上击毁的监视器,看来那些并不是真正的监控设备,真正的摄像头装在别处。
         “在这里。”阿历克斯指向一块小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楼梯口,大脚正在沿楼梯向下行走。卡诺对照了大屏幕上的基站结构图,说:“那就是3楼的楼梯口。”过了一会,大脚走到楼下,从3楼楼梯口的监控影像中消失了。与此同时,2楼楼梯口的摄像头准确地捕捉到了它的身影。
         “太好了!”阿历克斯兴奋地说,:“能看到这家伙的动向,就不用怕它偷袭了。尤苏克,你不是带着那个通话机吗?”
         “嗯。”尤苏克点头同意,转向卡诺说:“卡诺,你留在这里监视大脚的动向,从通话机里随时通知我们。我们两个去干掉它!”
         “我明白了,你们要小心啊!”意识到自己终于能帮上忙了,卡诺也兴奋起来,坐到控制台前紧盯着屏幕。监控显示大脚已经到达1层,正从楼梯口走出来。尤苏克和阿历克斯转身离去,大屏幕上的彩子懵懵懂懂,仍然面带微笑,看着面前的卡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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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4 22:51:2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要直接到1层。”通过监控看到尤苏克和阿历克斯进入电梯,卡诺立即提醒道:“大脚守在1层的电梯门口,从电梯出来会被它堵个正着。”
         “明白了,”尤苏克的回应经通话机传到控制室的卡诺耳中,听上去有点模糊,带着一丝杂音。“我们坐到2层,走楼梯下去。”
         尤苏克和阿历克斯从楼梯口探身出来时,大脚还在面朝电梯守候,等它转过身朝两人开火的时候,身上已经挨了好几枪。尤苏克和阿历克斯以楼梯口的墙壁作为掩体,与大脚对攻一阵,大脚再次抵挡不住,转身逃出了主楼大门。卡诺看到它口中和前腿的关节处都冒出电火花,背上的卫星天线也布满了弹痕。这样的攻击再持续一阵,就可以消灭它了吧!
         尤苏克和阿历克斯冲出楼梯口急追过去,阿历克斯边跑边取出两粒恢复胶囊扔进口中,似乎又受了伤。尤苏克通过通话机问道:“卡诺,它去哪了?”
         “在宿舍楼!刚刚上到2楼……”卡诺紧盯屏幕追踪着大脚的动向。“当心,它又埋伏在右边楼梯的拐角处了,你们最好从另一侧楼梯上去。它在走廊里转向不便,你们就可以从背后攻击它了。”
         “那样的话,它还会下楼梯逃跑的。”尤苏克说,“阿历克斯,我从左边楼梯上去,你在下面等着它。”说完他便冲上了楼梯,阿历克斯收起冲锋枪,拔出弯刀守在了1层的右侧楼梯口。
         2层走廊的监控画面中出现了尤苏克的身影,他靠在楼梯口的墙后,探身朝大脚背后开枪射击。大脚果然毫无防备,被威力巨大的火枪子弹打得几个趔趄,全无还手之力。出乎意料的是,它并没有逃下楼梯,而是转身撞进了楼梯边的第一个房间。尤苏克急追到房间门口,卡诺听到一阵玻璃破碎声,尤苏克大喊道:“它跳窗出去了!阿历克斯,快出去截住它!卡诺,它往哪去了?”
         “楼后面没有摄像头,我看不到!”卡诺焦急地回答,正不知所措时,忽然想起了彩子,急忙问她:“彩子,你现在能定位干扰源吗?”
         彩子沉思了一下,回答道:“信号强度减弱,无法定位。”
         “信号减弱?”卡诺愣了一下,难道那家伙知道自己被追踪,所以降低了自己发出的干扰信号强度?这时尤苏克的声音传来:“是个下水道,它进到里面去了!卡诺,你注意监视,如果它出现了随时通知我们。阿历克斯,我们进去追!”
         原来如此!大脚进入了位于地下的下水道,所以它发出的干扰信号被屏蔽了。卡诺刚想明白,忽然觉得不对劲,如果大脚的信号都被屏蔽了,那么尤苏克的通话机……想到这里,他急忙大声呼叫:“尤苏克!能听到吗?尤苏克!”果然,控制室的扬声器里只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噪杂声,完全听不清内容。
         “糟了!”卡诺焦急起来。现在与尤苏克和阿历克斯失去了联系,他无法监测大脚的动向并及时通知他们了,两人只能在阴暗的下水道中独自面对大脚。在那种地方,他们能打赢它吗?想到之前大脚偷袭和逃跑时的狡诈,卡诺心中一阵阵发冷。
不知那条下水道通到什么地方?卡诺忽然想起大屏幕上的基站结构图,急忙凑过去查看,果然在宿舍楼的下方找到了一条下水道。沿着那些复杂的绿色线条一路查看下去,卡诺看到下水道在地下分出了几个分支,一条通向主楼后方,一条通向基站门口的传达室,还有一条延伸到基站外,不知通到了什么地方。主楼后方的那条分支让卡诺十分在意,如果大脚从这里出来……
         仿佛是刻意应验他那不详的预感,卡诺无意间抬头一瞥,刚好看到主楼大厅的监控画面中,大脚从一个房间里撞出来,走到了电梯门口。卡诺感到后脑“嗡”的一声,额头上冷汗止不住地流下来。尽管大脚还待在原地,他已经知道它的目的了——它要来控制室!就它算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控制室重装系统也一定让它感到了异样,所以它才设法甩掉了尤苏克和阿历克斯,独自返回控制室。如果大脚来到这里,孤身一人的他一定会被杀死的!
         不能让它上电梯!卡诺跳起来想要冲向电梯口,却看到监控中1层的电梯门已经打开,大脚缓步走了进去。他的心顿时沉下来,无力地坐到地上。控制室所在的四楼没有楼梯口,作为唯一出路的电梯已经被大脚占据,他无路可逃了。怎么办?卡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尤苏克和阿历克斯在干什么?必须向他们求援!他站起身,对着控制台大声呼喊:“尤苏克!阿历克斯!大脚来控制室了!我有危险!你们在哪?”
         扬声器里又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这一次卡诺隐约听出其中混杂着枪声和什么东西跌进水里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听不出是谁的喊话声:“……污水……难缠……”这声音让卡诺更加焦急起来。看样子,那两人被下水道里的什么怪物绊住了。不知他们走到哪了,总之自己必须设法坚持到他们出来!卡诺掏出激光手枪,将枪柄紧紧攥在手中。想到大脚坚固的金属装甲和火力威猛的机枪,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战栗。面对这个强悍的自行兵器,自己真的会有机会吗?
         电梯停在了四楼,电梯门打开,大脚从里面走了出来。卡诺浑身紧绷,血液几乎凝固,却看到大脚没有直接过来,而是走出几步,回头对准电梯一通扫射。它把电梯破坏了!现在无论是谁,都无法再进入4楼,他永远也等不到尤苏克和阿历克斯的救援了。意识到这一点时,卡诺反而平静下来。与生俱来的坚韧和顽强使得他在失去一切希望时,反而能抛开顾虑放手一搏。当初被沙漠狼王阿里海牙的狼群围困时便是如此,如今亦然。他握紧手枪躲到门边,静静地等待大脚从门口现身。那时候,他一定要对准它的脑袋狠狠开上几枪,就算必死无疑,也决不能让那个家伙轻易得手!
         大脚在甬道中缓步前行,金属四肢踏在地面上的轰响,一声声传入卡诺耳中。不久前才从阿里海牙的利齿下死里逃生,想不到最后还是要死在这里啊。卡诺心中苦笑,自己的猎人梦,终究是到此为止了吧。
         阿历克斯的身影出现在监控中。他跑到1层的电梯门口,在墙上猛点了几下。发现电梯失效后,他发疯般地捶打起墙上的按钮。想不到这个家伙还挺关心自己的呢。尤苏克怎么没出来?不会有危险的,只是遇上了什么事脱不开身吧。尤苏克,阿历克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可是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呢。知道那么多的故事,有着那么强悍的身手,你们一定到过世界的很多地方,经历过无数磨练,也遇到过无数的趣事吧。真希望能继续跟着你们,看看其他地方的镇子和赏金首,还有追月城,那座传说中的海上浮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
甬道中的大脚渐行渐近,卡诺双手举枪齐眉,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卡诺,卡诺!”尤苏克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尤苏克?”卡诺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卡诺,听着,”扬声器中再次传来的清晰语音,终于让卡诺确信了自己的听觉。“我念给你一个ID和密码,你把它告诉彩子,对她说你就是她的主人!”
         
         “我在听着!”卡诺急切地回应道。在最后关头出现的希望令他热泪盈眶。
         IDHARUKA,密码是ELTHIA_LAG_ECLISS。”尤苏克一字一字地念道。听到这个声音,大屏幕上的彩子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尤苏克又重复了两遍,卡诺用心记住,来到控制台前看着彩子,郑重地说:“彩子,我是你的主人。”
         “是主人的话,就请提供ID和管理员密码吧。”彩子重复着不久之前对阿历克斯说过无数遍的提示。
         HARUKAELTHIA_LAG_ECLISS。”卡诺说出了尤苏克告诉他的ID和密码,每个字都念得格外用心,仿佛那是一句魔咒。
         几秒钟的沉思后,彩子有了反应。她睁大眼睛,美丽的脸庞写满了急切和期待。“主人,真的是主人吗?”
         “彩子……”卡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主人来看彩子了吗?彩子好高兴!”与之前刻板的提示语音不同,彩子此时的声音充满了感情,令卡诺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这真的只是个没有思维的AI程序吗?
“彩子沉睡了好久好久,以为再也见不到主人了呢。”开心而又透出一丝伤感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甜美。卡诺忽然为彩子感到一阵悲伤。这个虚拟的美丽女子是否知道,她真正的主人已经过世了几百年,尸骨就伏在她面前的控制台上?她是否知道,这个主人是如此在意她,临死时还把她紧紧地护在胸前?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彩子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打破了卡诺的幻想。刚才那些充满感情的温馨话语,仍然是按设定好的程序说出来的吧。这时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大脚已经走近控制室,自己的处境仍是及其危险。
“彩子,我被大脚追杀,救救我,别让它靠近控制室!”卡诺不知道该对彩子发什么指令,只好把自己的念头直说出来,心中祈祷她能听懂。
“彩子明白了,主人。”彩子的确认让卡诺如蒙大赦。“防御系统模式更改,防御对象锁定为自行兵器BM-S-V203。启用B座4层防御设施。”
“防御设施损坏,关闭控制室正门。”
此时大脚已经接近控制室门口,它发现了卡诺,立即加快速度,一边前进一边伸出机枪开火。控制室前的金属升降门及时升起,在千钧一发之时将大脚和它射出的枪弹挡在了门外。大脚仍不肯放弃,从外面不断冲撞,厚重的金属门竟然被它撞出一道道凹痕,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卡诺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扇门就会被撞开,自己被困在这里,仍是难逃一死。
“卡诺,没事吗?”尤苏克急切的声音传来,从监控中看到他已经赶到1层的电梯口,与阿历克斯会合了。卡诺回话向他说明了情况,思忖着如何让两人进入4层救援自己。这时彩子再次开口说道:“检测到基站防御设施损失70%以上,危机程度判定为最高级别,是否打开紧急通道?”
“紧急通道?”卡诺心中一动,急忙问道:“是通向哪里的紧急通道?”
“紧急通道入口位于控制室内,经过5楼会议室内墙,直达楼顶。请向总部申请直升飞机救援,从楼顶撤离。”
卡诺不知彩子所说的“总部”是什么,无论如何,能上到楼顶与尤苏克和阿历克斯会合的话,自己就得救了。“打开紧急通道!”他向彩子命令道。
“好的,请稍等。”彩子说着,控制室右侧墙壁发出轧轧的声响,打开了一道暗门,门后现出一道楼梯。与此同时,大脚的又一次撞击将控制室正门撞得变了形,几乎就要脱落。卡诺对着控制台匆匆喊道:“尤苏克,紧急通道打开了!我这就去楼顶!”说完顾不上等尤苏克回话,便急忙进入暗门,沿楼梯登上了楼顶。从楼顶的密道开口出来时,尤苏克和阿历克斯已经等在外面,两人一起扶住了他。死里逃生的卡诺紧紧抱住两人,几乎流下泪来。但他忽然想起了下面的大脚,急忙冷静下来,对两人说:“小心,大脚也快追上来了。”
尤苏克点点头,带着卡诺闪到一边。阿历克斯凝神听了听密道下面的动静,说:“它把门撞开了。来了。”
三人做好了准备。当大脚从密道口冲出来时,尤苏克和卡诺一齐向它开火,阿历克斯冲上前去,抡起弯刀闪电般地一挥,将它嘴里的机枪枪管砍了下来。失去武器的大脚轰鸣一声,倒退着跑到了楼顶的一角,背上的卫星天线忽然缓缓转动起来,对准了天上的某个位置。与此同时,一道半径数米的红色光束从天空中照射到三人站立的位置,将他们笼罩其中。随后光束迅速收缩,很快变成了一道红炽的细线。尤苏克突然大吼一声:“是卫星炮,快退!”
白色的闪光从天而降,瞬间淹没了视野中的一切。卡诺感到自己被尤苏克拉着跳了开去,一股灼人的热浪袭来,几乎要把他全身烤焦,他难受得呻吟起来。回过神来时,卡诺看到自己和另外两人都摔倒在地,楼顶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被完全熔化,露出了一个大洞。没等他为卫星炮的威力之大而惊叹,又一道光束落了下来,卫星炮竟然能连续发动!卡诺已无力起身躲避,忍不住发出惊呼。阿历克斯突然跳起身,掏出冲锋枪一边射击一边朝大脚疾冲过去。随着他不断开枪,光束的中心迅速转移到他身上,随着他一起移动。转眼间阿历克斯已经冲到大脚面前,纵身跳到了它的背上。红色光束紧随而至,已经收缩成线。阿历克斯双脚在大脚后背一蹬,向后远远跳开。白色的闪光再次降下,这一次落在了大脚身上。强光过后,大脚连同它站立的楼顶,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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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4 22:52:07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着被卫星炮毁坏得面目全非的大楼楼顶,三人都感到心有余悸。连尤苏克也有些惊魂未定,对阿历克斯说:“这次多亏了你,总算干掉这家伙了。不过你也真敢干啊,稍慢一点,连你也要跟着没命了。”
“什么话,”阿历克斯收起弯刀,得意洋洋地说:“这种游离在生死边缘的刺激感,对专精于白刃战的士兵来说,可是无上的享受哪!我倒该谢谢你带给我一场久违的精彩战斗。”脱离了战斗的他,看上去又带着几分痞气,却不会再引起卡诺的厌烦,反而令他感到一种安心的亲切感。
“不过,这次可真是被猎人公会那帮家伙坑惨了。”说到这里,阿历克斯又沉下脸来,“这种级别的赏金首才定价4000G?他们该不会是吸多了塞壬花的花粉吧!”
         “也不能全怪他们吧。”尤苏克叹口气说,“毕竟他们没有亲身与怪物战斗,只能依赖冒险者口中的情报。因为错估赏额而误导冒险者,害得他们枉送性命,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你倒挺会为别人着想。”阿历克斯哼了一声,说:“就算不跟他们计较,怎么说也得要求他们支付双倍赏金吧。”
         “恐怕这也不大可能。”尤苏克苦笑着说,“他们就算弄清了情况,也不会承认的。否则开了这样的先河,以后消灭赏金首的冒险者都会争先恐后地夸大战斗难度,要求提高赏金的。”
         “哼,真是让人火大啊。”阿历克斯显然也明白尤苏克言之有理,已经放弃了他的打算。
         “事情还没完,”尤苏克又说,“我们得再去趟控制室。现在没有了大脚的干扰,卫星信号应该可以恢复了吧。”
          “对了,尤苏克,” 卡诺想起了刚才控制室里发生的事,不解地问:“你是怎么弄到彩子主人的ID和密码的?”
         “说起来,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呢。”尤苏克笑着说,“从下水道出来前,碰巧发现了一个拾荒鼠的巢穴,然后找到了这个。”他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奖章,看正面的图案和文字,似乎是表彰什么“软件创新与设计”的。奖章的反面,被人手工刻上了两行小字,正是那串在关键时刻救了卡诺一命的ID和密码。“你知道,拾荒鼠这种怪物,最喜欢收集闪闪发亮的东西,这枚勋章大概就是它们从那个叫塔左的工程师那里偷来的吧。”
         “真是奇妙的巧合啊。”卡诺感叹道,“差一点的话,刚才我就已经没命了呢。”
         尤苏克的眼里闪过一丝歉意,倒让卡诺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尤苏克明明一直在极力保护他,可他刚才那句话,却引得尤苏克责怪自己置卡诺于险境了。
         阿历克斯显然在想另外的事情。“你小子还敢抱怨!”他跳上前来,开玩笑地搂住卡诺的脖子,用力扳着,“彩子那个大美人啊,竟然认你做主人了!‘主人来看彩子了吗?彩子好高兴!’啊啊,那种话,为什么要对着你这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说啊。彩子的主人,难道不应该是我这样英俊潇洒而又有实力的冒险家吗?真是不甘心哪……”
         “疼疼疼……什么英俊潇洒而又有实力啊,你这粗鲁的家伙!”卡诺痛叫着,心情却被阿历克斯的愉快所感染,觉得无比舒畅。有多久没这样放浪行迹地跟人打闹了呢?自从自己迷恋上战车和赏金猎人的生涯,与从前的伙伴们就像是有了一层隔阂。而跟着尤苏克从沙漠狼王阿里海牙手中逃生之后,从前的一切更是恍如隔世。
         尤苏克已经动身走进了密道,两人笑闹着跟上。控制室里,彩子按尤苏克的要求恢复了卫星信号,并在大屏幕上显示出周边的电子地图。卡诺看到,盛汤镇周边和大戈壁北方的大片区域,都精确地显示在地图上。虽然大戈壁的地图尚不完整,但对于旅行商队来说,已经能帮上大忙了吧。
         尤苏克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舒了口气说:“这样的话,以后用专门的手持设备,就可以在野外接收到电子地图了吧。我们的工作完成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商会和猎人公会了。我们走吧。”
         “嗯。”卡诺答应一声,跟着尤苏克转身离去。他隐约觉得,尤苏克费这么大力气来恢复卫星信号,其实正是为了死去的父亲,想要做些惠及旅行商队的事。只是他不愿在卡诺面前市恩卖好,所以才一直没有说出来吧。看着尤苏克的背影,卡诺忽然觉得,能与这样一个人同行,实在是自己的幸运。
         “主人,要离开了吗?”背后传来彩子的声音,仿佛带着一分依依不舍。卡诺转过身,怔在了原地。
         “主人,还会来看彩子吗?彩子会想主人的哟。”
         都是程序而已,卡诺对自己说,看啊,那只是个无知无觉的AI程序。即使自己已经走到了控制室一侧的密道入口,她的眼睛却还空洞地盯着前方。她根本看不到他,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是在机械地播放程序设定好的语音而已。
一只手搭在了卡诺的肩膀上。“会回来看你的哦,”阿历克斯的声音竟然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看着彩子认真地说。“对吧,卡诺?”
“彩子会乖乖地等主人回来的。主人,一定要回来看彩子哦。”
卡诺鼻子一酸,嘴里说不出话来。什么样的程序,能够合成如此凄婉柔美的语音呢?
离开大楼时,卡诺又回头看了一眼。从外面看不到4层的控制室。在那个封闭的房间里,彩子已经沉睡了数百年。在以后的无数年里,她也会静静地守候在那里,等待她的主人吧。
“彩子她,真的只是一个AI程序吗?”卡诺低声说着,也不知是说给谁听。“我觉得,她有时候更像是个有着自己感情的真人呢。”
“谁说程序就不能有感情呢。”尤苏克忽然说。“听说过吗?被人倾注了过多感情的事物,都会变得有灵性呢。”
卡诺吃惊地抬头看着他,阿历克斯也很感兴趣地转过头来。尤苏克接着讲到:“有这样一个故事,大概也是大破坏前流传下来的吧。传说有一个收藏家,他酷爱各种奇珍异石,收集了很多极有价值的藏品,年纪轻轻就已小有名气。但是这个收藏家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往,总是孤身一人。一次,他偶然得到一块状似人形的奇石,越看越是喜爱。寂寞之余,他竟一个人对着石头说起话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将这块石头当成了至交好友,无论什么心事都向石头倾诉。
“如此数年,一天怪石突然不翼而飞,收藏家四处搜寻不获,伤心之下竟然生了怪病,卧床不起。邻里心地善良,代收藏家寻医问药,却始终治不好他的怪病。一天突然有一名年轻的女大夫造访,说自己能治收藏家的病。她在收藏家的家里住下来,煎药之余还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不多日,收藏家果然痊愈。虽然未能寻回怪石,但他见女大夫温柔美丽,不由得倾心相爱,后来与她结为夫妻,对怪石的事也渐渐淡忘了。
“结婚后,两人的生活恩爱美满。收藏家得此贤妻,性格也变得开朗起来,渐渐地能与别人正常交往了。然而他终究缺乏待人处世的经验,结交到的朋友都是些市井之徒,那些人只是见收藏家富有,跟着他混吃混喝。收藏家为了他们变卖藏品,终日与他们饮酒作乐。妻子苦心劝他远离这些狐朋狗友,他却不肯听从,还将妻子的话转述给了朋友。朋友便在收藏家面前造谣诋毁他的妻子,说她来路不明,只是看中收藏家的藏品才嫁给他,收藏家遗失的那块怪石肯定也是她偷走的。收藏家听信谗言,开始怀疑自己的妻子。一次酒后,他对妻子大发雷霆,斥责她偷窃自己的藏品。妻子伤心不已,最后竟投井自杀以证清白。
“收藏家酒醒后追悔莫及,大哭一场,找人下井打捞妻子的遗体。想不到没捞上尸体,却打捞到几块碎石,竟然就是他遗失的那块人形怪石的碎片。他这才知道原来是怪石通灵,化作女子陪伴自己。收藏家心伤爱妻之死,不久也郁郁而终,临死前嘱托邻居,把他跟怪石的碎片葬在了一起。”
听完尤苏克的故事,卡诺和阿历克斯都唏嘘不已。卡诺回想起控制台前塔左的尸骨,在临死时还一心想着保护彩子。他对彩子投入的感情,一定也不下于那位收藏家对怪石的感情吧。说不定正是这份感情,令原本只是个简单的AI程序的彩子,也有了自己的知觉。她对主人的思念和眷恋,还有那些充满温情的话语,也许都是来源于此吧。
         
         回到盛汤镇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三人没顾上吃饭,先去离镇子入口不远的猎人公会办事处,向接待员通报了消灭赏金首大脚的情况。
         “因为它被卫星炮完全蒸发了,所以没拿到什么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尤苏克最后解释道,“只带来了这个日记本和勋章,都是在基站内找到的。现在基站已经安全了,你们可以改天派人过去确认。另外,如我刚才所言,这一带的卫星信号应该也恢复了,拜托你们通知旅行商会,可以普及手持卫星信号接收器,使用电子地图了。”
         “哦哦,真是了不起啊,尤苏克先生。”接待员是个年轻男子,穿着猎人公会的标准制服,红上衣,浅绿色的裤子和鸭舌帽。此时他一脸钦佩地盯着尤苏克。“您和您的同伴真是帮上大忙了。改天会派人去卫星基站确认情况的,不过是您的话,赏金可以先行支付。我常听这里的卡尔前辈说起您,是很有名望的猎人呢。前几年附近戈壁上出现的赏金首沙蚕也是您消灭的吧,听说您不久前还在南方跟黑袍子大战了一场,对吗?”
         “黑袍子?”卡诺和阿历克斯惊讶地看向尤苏克。卡诺在商会时就听说过,黑袍子是在大戈壁南方出没的一伙恶党,因为其成员都身穿黑袍而得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只是常有冒险者看到他们在各处大破坏前的古代遗迹中活动。三年前他们屠灭了南方临近戈壁的几个村镇,并将这几个村镇作为据点,一直盘踞至今。除此之外,近几年这伙人倒没有犯下什么为人所知的恶行,因此猎人公会也放松了对他们的通缉。但卡诺的父亲基隆德一直怀疑,那些在戈壁中走失的商队,有相当一部分正是黑袍子的手笔。却不知道尤苏克为什么会和他们交上手?
         “都是过去的事了。”尤苏克脸色一沉,似乎不愿多谈,匆匆领过了赏金,便向接待员告辞,与卡诺和阿历克斯一起离开了办事处。
         三人仍在帝王餐馆就餐。饭席上,尤苏克取出拿到的4000G赏金,点出3000G交给了阿历克斯。阿历克斯兴奋地打了个呼哨。“哟,我喜欢大方的领队。不过呢,”他低头瞟了一眼卡诺,“你不打算分一份给你的这位小朋友吗?”
         卡诺倒是并不在意,反倒有几分感动。他知道,尤苏克没跟他提赏金分成,是把他当做真正的同伴了,一切财物用度都原意与他共享。
         “卡诺的事稍后再说,”尤苏克伸出一只手搭在卡诺肩上,对阿历克斯说:“我在这边的事情已了,明天就要动身返回追月城了。阿历克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追月城,”阿历克斯砸了咂嘴,盯着尤苏克说:“你提到这个词不止一次了。据我所知,今天的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叫做追月城的城市。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你真的是从那里来的?”
         “抱歉,这个我现在不能透露。不过,”尤苏克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如果你愿意继续与我同行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去追月城,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一切的。”
         “哼,有意思。”阿历克斯咧着嘴,流里流气地笑起来。“老实说,你并不是个理想的同伴。虽然实力不俗为人又大方,但不是美丽性感的大姐姐却是个满脸胡茬的大叔,这一点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你还真是本性不改。”尤苏克笑着评论道。
         “不过呢,如果是能去追月城那个传说中的城市亲眼看一看的话,我倒可以勉为其难地忍耐一下啦。”阿历克斯接着说,“谁叫你几次三番地提到它,把我的胃口都吊起来了呢。”
         “那就这么定了,不坦率的家伙。”尤苏克冲阿历克斯点了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答应。接着,他转向了卡诺。
         “那么你呢,卡诺?”他问,“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吗?”
         当然是跟你一起去追月城啊。卡诺刚想回答,却想起了下午去卫星基站讨伐大脚的时候,自己屡次三番地遇险,全靠尤苏克和阿历克斯两人极力救援,才没有送命。自己的实力跟这两个人相差太远了,跟着他们的话,也只会给他们添麻烦吧。他们会不会讨厌自己呢?
         想到这里,到嘴边的话被卡诺咽了下去。尤苏克见他一时没有回答,便接着说:“我个人的话,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追月城……”听到这里,卡诺已经放下心来,打定了主意。尤苏克后面的话,他几乎完全没听进去。“……不过如果是为了你好,你更应该找个宁静的地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盛汤镇西面的山谷中,有个叫做兰卡的小村庄,那里有位退役的机械师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他那里,他一定会乐意收留你的。”
         “让我和你同行吧,尤苏克。”卡诺热切地看着他,说:“我想跟着你历练一番,成为一个真正的赏金猎人。”
         “是吗。”尤苏克用力按了按卡诺的肩膀,似乎卡诺愿意同行也让他有些激动。“那真是太好了,卡诺。”
         “还真像你这毛头小子会做出的选择呢。”阿历克斯也提起了精神,一脸兴奋地说道:“那么从现在起,我们三个就是真正的同伴了。跟着你们两个家伙,一路上会遇些到什么有趣的事呢,已经开始有点期待了哪。”
         第二天早晨,三人离开旅馆,乘车准备离开。仍然是尤苏克骑摩托,卡诺驾驶越野车,阿历克斯则坐在副驾上。正要出发时,前方道路上忽然传来了连续的低沉轰鸣声。
         “是坦克型战车的声音。”阿历克斯对卡诺说,“想不到,居然会有厉害的家伙来到这个小镇上呢。”
         “这个声音是……”卡诺看到车窗外的尤苏克愣在了原地,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街道前方喧哗起来。这倒并不奇怪,毕竟有实力得到坦克型战车的猎人少之又少,在盛汤这样的小镇上,会引起轰动也是自然的吧。
         然而等战车开近时,卡诺和阿历克斯才意识到引发轰动的并不是战车本身。虽然那确实是辆很威风的战车,宽阔的暗绿色车身很有分量,底盘和履带形状规整,有一种简练的美感。炮塔扁平而宽大,突出的主炮格外显眼。卡诺一眼就喜欢上了这辆战车,看着它缓缓开近,有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驾驶着这样的战车去周游世界,那就此生无憾了吧!“酋长式。”阿历克斯认出了战车的型号,但随即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别处了。“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啊!”
         引起路人关注的,是战车的炮台舱口处坐着的一个女孩。女孩看样子还不满二十岁,留着黑色齐颈短发,身穿紫褐色冲锋衣。从近处看,她的脸庞稚嫩秀美,身材娇弱,完全没有一般女猎人英姿飒爽的感觉。如果不是背上挂着一支带转轮的六发榴弹枪,恐怕没人会相信她是个冒险者。单看脸型和五官的话,女孩算不上十分漂亮,但她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仿佛是在被无数美好事物包围着的环境中长大,使得她对世间的一切都怀有一种超然的兴致和好奇,无论脸上的神情还是举手投足间,都显得优雅、聪慧而又可爱,让人不由得心生爱怜之意。
         战车经过时,街上的路人起着哄看向坐在炮台上的女孩,不少男人瞪大了眼睛,几乎要留下口水来,还有的伸手对着她指指点点,相互讨论着什么。女孩却全不在意,仍然悠闲地坐在车顶,向车下围观的人群报以大方的微笑,仿佛很享受人们惊艳的目光。
         战车驶近旅馆时,女孩一眼看到了骑在摩托车上的尤苏克,开心地招手喊道:“尤苏克!”
         “哎,他们竟然认识吗?”越野车里的卡诺有些惊讶地说。阿历克斯眼睛紧盯着女孩,嘴里愤愤不平地念叨着:“尤苏克,你这家伙竟然——”
         战车在旅馆门口停了下来,女孩纵身跳下战车,飞奔到尤苏克面前,兴冲冲地叫道:“尤苏克,总算找到你了!”。卡诺觉得她如果不是看到一旁的自己和阿历克斯,早就扑上去抱住尤苏克了。
         尤苏克也从摩托车上下来,来到女孩跟前,有些意外地问:“米莉亚,你们怎么也来了?”
         被叫做米莉亚的女孩抬起头,笑眯眯地说:“因为最近无事可做,想和你一起回去嘛,就磨着雷沃老师带我来啦。原本还想和雷沃老师一起,去讨伐那个叫做大脚的赏金首呢,结果今早去猎人公会一打听,才知道已经被你抢先了,哼!”
         说话间,“酋长”战车的驾驶员舱盖打开了,一个身穿迷彩猎人装,头戴贝雷帽的男人跳下车来,走到两人跟前,用恭敬的语气向尤苏克问候道:“尤苏克大人,我带米莉亚小姐过来了。”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苍老,贝雷帽下露出的头发也已花白,竟是个年事已高的老人。但他走路时步履稳健,眼睛炯炯有神,身上沉重的弹链和冲锋枪也未让他有丝毫吃力之色,看上去十分可靠。
         “雷沃老师,让您受累了。”听尤苏克的语气,他对老人显然也十分尊敬。一旁的米莉亚不满地嚷道:“我才没给雷沃老师添麻烦呢!对了尤苏克,你这边顺利吗?拿回引力……”没等她说完,雷沃就拉了拉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米莉亚小姐,这些还是回去以后再说吧。”说着他看了一眼越野车里的卡诺和阿历克斯,问尤苏克:“这两位是……?”
         “这是卡诺和阿历克斯,”尤苏克介绍道,“是我新结识的同伴。我想带他们一起回追月城。”
         “什么?你要带上他们两个?”听到尤苏克的话,米莉亚顿时变了脸色,转头瞪视着车里的两人,恼怒的目光让卡诺很不舒服。阿历克斯却全不在意,探出窗外笑嘻嘻地朝米莉亚招手道:“哟,美女。你好可爱啊!”
         此时的米莉亚却没有了刚才面对众人围观时的落落大方,狠狠地瞪了阿历克斯一眼,转头冲尤苏克嚷道:“尤苏克,我们可是特地来找你一起走的!你为什么总要带些不相干的人回去!”
         尤苏克苦笑一下,耐着性子解释道:“米莉亚,他们两个是很有实力的猎人和士兵,追月城需要他们这样的人。而且……”
         “追月城需要的是学者和艺术家,是能够缔造人类文明的人!不是这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来路不明的家伙!”
         “哎呀,”车里的阿历克斯懒洋洋地把手臂搭在卡诺肩上,做出一脸无奈的苦笑说:“被说成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来路不明的家伙了呢。”
         诙谐的语气让卡诺也跟着放松下来。原本他对女孩的无礼十分恼火,第一次被人用这样厌恶和鄙视的口气谈论,让他感到说不出的难受。但此时意识到阿历克斯也站在自己这边,令卡诺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自己受到的伤害,似乎都被阿历克斯那种玩世不恭的无赖相所化解,对米莉亚的冒犯也能淡然处之了。
         车窗外,米莉亚还在叫嚷着冲尤苏克大发脾气。尤苏克皱起了眉头,似乎也有些不悦,沉声说道:“米莉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不懂事的是你才对吧!”米莉亚毫不退让地回敬,“阿格蕾丝大人说过你多少次了,让你不要轻信来历不明的人,还说让你……”说到这里,她突然脸一红,背过身去不再理睬尤苏克。
         “让你对我好一点!”阿历克斯坏笑着小声替她说完。
         老猎人雷沃方才一言未发,这时他靠近尤苏克,低声说道:“尤苏克大人,请考虑一下米莉亚小姐的感受吧。这些天来她可是寝食不安,一直盼望着有时间跟您独处呢。”说到这里,他面带歉意地看了一眼车里的卡诺和阿历克斯,让卡诺对这个老人顿生好感。与米莉亚相比,他显然是个忠厚和理性的长者。
         “谁要跟这种家伙独处!”米莉亚背对他们,跺着脚嚷道。
         尤苏克一言不发,良久,才投降似的叹了口气,说:“好吧,那这事就算了。不过,我想至少送他们去趟兰卡村吧。米莉亚,你和雷沃老师留在这里,等我一天,好吗?”
         “不等不等!”米莉亚得理不饶人地嚷道,“雷沃老师,我们今天就走!”
         尤苏克也不生气,反而翘起嘴角微笑起来,说:“是吗,那真遗憾啊。我原本还想回来之后,骑摩托车带你去戈壁上兜风呢。”
         “……”米莉亚似乎颤了一下,却仍然背转着身,不肯说话。
         “不说话我就当默许了哦。”尤苏克笑着骑上摩托车,“雷沃老师,这丫头就拜托你再照看一天了。”
         卡诺听到米莉亚蚊子般地“哼”了一声,他忽然觉得,这个任性的女孩其实也蛮可爱的。
         尤苏克发动了摩托车,探身到越野车窗前,满怀歉意地对卡诺和阿历克斯说:“实在对不起,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不能按约定带你们去追月城了。卡诺,就照我昨晚说的吧,我带你去见兰卡村的那位机械师朋友,你在他那里安心住段时间。阿历克斯,你也不妨一起去看看,兰卡村虽小,却是个好地方呢。”
         卡诺心下黯然,却不想抱怨什么。毕竟,尤苏克已经照顾了他那么多,而那个叫米莉亚的女孩,无疑比自己更加喜爱和依赖尤苏克,又是一个真正的冒险者,她才是更适合尤苏克的同伴吧。
     阿历克斯倒像是毫不介意,兴致勃勃地问尤苏克:“你说说看,那个村子好在哪里?有比帝王餐馆更美味的饭菜吗?哦对了,如果你嫌那个女孩吵吵闹闹太麻烦的话,不如让我替你送她回去吧?”
         “那里的饭菜虽然比不上帝王餐馆,但是气候适宜,作物能够生长,一年到头都可以吃到正统的面食和蔬菜呢,你也不用费工夫去收集什么滑溜溜细胞、蚂蚁腿之类的东西了。”尤苏克选择性地忽略了第二个问题。
         “听上去不错嘛。”阿历克斯兴致勃勃,伸手搂了一下有些沮丧的卡诺,说:“走吧,我在盛汤待了这么久,也该去那种闲适的小村庄换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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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雷沃和米莉亚,尤苏克带卡诺和阿历克斯离开盛汤,驾车向西南驶去。路上,卡诺留意到车窗外的景色变化。离开盛汤不过几十公里,地面就渐渐由干燥的沙土转变为深褐色的湿润土地,茂盛的野草和灌木丛也开始出现,周围一片赏心悦目的绿色,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连日来一直在戈壁中穿行,此时这番景象让卡诺感到神清气爽,连不能跟尤苏克同行的遗憾都淡忘了。周围的怪物也不像戈壁边缘那么棘手,都是些行动迟缓攻击性又不强的巨蚁、注射鸟之类,有尤苏克在前面开路,卡诺几乎完全不用在意它们。一路行进得非常顺利,不到中午,三人就进入林木茂密的山谷,到达了位于其中的兰卡村。
         驾车驶进村口时,卡诺抬眼一望,就将这个小山村尽收眼底。兰卡实在是个很小的村子,看上去总共只有十几户人家,不过它也确如尤苏克所说,是个宁静的地方。村里没有喧闹的商铺和集市,只有小片的田地,稀稀落落的房屋和树木。时近中午,外面却看不到多少人。有几个男人在地里干活,几个女人则坐在房门前编织着什么。三人的到来也没有引起村民的过多关注,大人们只是远远地抬头一望,便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只有几个小孩子好奇地围上来,一边追逐战车一边相互打闹。
         尤苏克带卡诺和阿历克斯来到村尾田地边的一栋小屋前,伸手敲了敲门。不一会,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谁呀?”也没等三人回答,就打开了门。
         “哎呀,这不是尤苏克先生吗?”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瘦小,有点上了年纪的妇人,她一眼认出了尤苏克。“是来找我们家老头子的吗?”说着,她把三人让进了屋。
         “好久不见,班尼大婶。”尤苏克温和地打着招呼,“克莱尔大叔在家吗?”
         “谁来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屋里走出一个留着络腮胡子,面容粗犷,身穿暗红色汗衫的男人。见到尤苏克,他兴冲冲地嚷道:“尤苏克!是你这小子。怎么了,是惦记着来看看我这老不死的?还是想找我修理战车?”
         “还是这么有精神嘛,大叔。”尤苏克笑着说,“我就不兜圈子了,今天带两个同伴过来,是有事想拜托你。”
         “嗯……”克莱尔打量了一下三人,看到卡诺时,他脸色突然一沉。卡诺一时还以为自己又被讨厌了,但接着却听到克莱尔严厉地说:“尤苏克,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愿意怎么冒险玩命我管不着。但是,你要是带着这样的小孩子跟怪物打仗,以后就别进我的家门。带坏小孩的混账猎人什么的,我可不认识!”
         “别这么激动,克莱尔大叔。”尤苏克走上前,笑着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我就是不打算带这孩子跟我一起冒险,所以今天才过来,想拜托你收养他的。”
         “哦,这还差不多。”克莱尔的脸色缓和下来,“年轻人就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好在家过日子!别学那些混账冒险家,抛下父母跑到外面去白白送命!”老人说着,也不理会在一旁苦笑的尤苏克和阿历克斯,来到卡诺面前,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拍拍他的头顶。“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卡诺。”卡诺报上姓名,他忽然觉得挺喜欢这个看似粗鲁的老人。但是该怎么跟他说,自己就是一个做梦都想着跑去当猎人的“混账冒险家”呢?
         “是商队的孩子,父母被狼群杀死了。”尤苏克在一旁向克莱尔解释道。虽然他之前一直避免提及这些,怕让卡诺伤心,但此时在老人面前,他显然觉得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是吗,真可怜啊。”克莱尔叹了口气,一旁的班尼大婶也同情地看着卡诺。如果换成别人,心情恶劣的卡诺说不定会对这种泛滥的同情感到厌恶。但从这两个老人身上,他却感受到一种发自真心的关爱,似乎还有种同病相怜的悲切,让他感到温暖和宽慰。也许尤苏克是对的,跟这两个老人在一起生活,真的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了吧。
         克莱尔又看了看阿历克斯,说:“这一个小子呢?哼,一看就是个四处流浪的士兵吧。算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杯。班尼,午饭就拜托了。”
         这里的饭菜正如尤苏克所说,都是村民们自己种植的粮食和新鲜蔬菜。老人还拿出了自家酿造的白酒,跟尤苏克和阿历克斯喝得酩酊大醉。卡诺也多喝了几杯,酒的味道很醇厚,喝完感觉身上轻飘飘的。难怪老人给酒起了个那么古怪的名字,叫做“十倍酿造·无重力”。班尼在一旁不停地给卡诺夹菜,尤苏克则问起两位老人:“安娜贝尔一直没有回来吗?”
         “嗯,都快一年了吧,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这孩子。”班尼说着,一脸忧愁地叹了口气。
         “安娜……安娜贝尔?”已经喝大了舌头的阿历克斯对女性的名字仍然极其敏感,急切地问:“那是谁?”
         “是大叔大婶的女儿。”尤苏克无奈地向他解释道,“跟你算是同行,也出去当了……”
         “砰!”克莱尔使劲砸了下桌子,借着酒劲大声嚷道:“呸!我才没有什么混账女儿,别跟我提这个!”
         “说什么呢,死老头子。”班尼瞪了他一眼,跟三人念叨起来:“安娜贝尔可是我们最疼爱的小女儿啊,长得可漂亮呢,又懂事,就是有点太任性……那年跟她父亲大吵了一架,就这么离家出走去当了士兵……后来也回来看过我们,可是从她上一次走,又快一年了吧,一点消息都没有……”
         “哦,哦……”阿历克斯随声附和着。起初他还是一副垂涎美女的无赖相,后来见老人越说越伤心,便收起心来,认真地听她说着。
         “别担心啦,大婶。”最后见老人流起眼泪来,阿历克斯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慰道。“您的女儿那么可爱,一定会没事的。对了!说起来,我们今天早晨还在盛汤镇看到一个女士兵来着,是吧,卡诺?”
         
“啊?嗯……”卡诺犹豫着应声道。早晨他们确实见过一个女士兵没错,但米莉亚不可能是老人的女儿吧。
“真的吗?她长什么样子?”班尼有些急切地问,“是不是长着金黄色的鬈发,个子很高?跟你差不多?”
“啊,对,对,就是这样!”阿历克斯手忙脚乱地应付道,“您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果然是个漂亮高挑的金发美女呢!”
“哼。”克莱尔在一旁冷眼观望。卡诺想起来尤苏克说老人当过机械师。刚才进门时他一眼就看出阿历克斯是个士兵,那他现在肯定也知道阿历克斯在撒谎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他对阿历克斯的话如此关注,说明他其实也在为女儿担心吧?
老人“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酒,忽然伸手搂住了卡诺的肩膀,大声对班尼说:“别这么死样活气的,老太婆。那个笨蛋女儿不回来又怎样,从今天起,卡诺就是我们的儿子!”
饭席结束时,克莱尔和阿历克斯都已醉得不省人事。班尼忙着照顾两人和收拾饭桌,卡诺跟她打过招呼,独自送尤苏克到了村口。
“那么,就在此分别了吧,卡诺。”尤苏克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伸手搭在卡诺肩上。“看起来,这里很适合你呢。”
“你以后还会再来盛汤吗?”卡诺犹豫着问。之前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如今分别在即,他突然觉得如此难过,好像心里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被夺走了一样。
“恐怕不会再来了。”尤苏克如实相告,打破了卡诺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这样的分别是件很难受的事,对吧卡诺。不过来日方长,有缘的话,也许还能再见呢。”
正要调头离开时,尤苏克忽然又停下来。“说起来,这辆越野车……”之前因为越野车太大,在村中的小道上行驶不便,卡诺便将它留在了村口。事实上他刚才一直没有忘记这辆越野车。虽然算不上理想的战车,但至少有架机枪,对付小型怪物还是够用的。以后赚了钱,也许可以请人改造一下。车壳太脆弱,可以加固一层装甲;引擎性能不够,可以更换;没有主炮,可以开一个炮穴……说起来好像全是缺点呢,但毕竟是辆战车啊。可现在,尤苏克还是要把它带走吗……
“噗,”尤苏克看到了卡诺的神情,忽然笑出声来。“你果然还是安不下心来,现在就盘算起战车的事了吗?”
卡诺被他说中心事,脸不由得一红,嗫喏着说:“尤苏克,这辆越野车,能不能……”
“留给你是吧。”尤苏克替他说完。“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想了一下,问:“卡诺,你今年几岁了?”
“十五岁。”卡诺撒了个谎,实际上他还要两个月才满十四岁。
“是吗。”尤苏克轻笑着,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卡诺的谎言。“不管怎样吧,卡诺,这辆越野车可以留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卡诺急切地问。他打心底相信尤苏克是不会为难他的。
尤苏克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在你满十六岁之前,不能再碰这辆车。”他停下来审视了一下卡诺的表情,接着说:“村子后面山坡上的树林里,有一个山洞。那个山洞里的怪物很难缠,村民们知道那里,却从来不会进去。我把车拖到山洞里,没人会去动它。等你成年以后,如果仍然想当猎人的话,就靠自己的本事干掉那里的怪物,把它开出来吧。怎么样,能答应吗?”
卡诺还想再说什么,尤苏克却很坚决地说:“这个条件我绝不妥协。另外,之前给你的激光手枪,我也要收回了。”
连这也不肯留给自己吗?卡诺一脸的失望。尤苏克接过手枪,拍拍他的肩膀,柔声说:“兰卡村有山地和盛汤镇作为屏障,待在这里很安全。你一个小孩子拿着枪,只会让村民们多心的。看得出你很喜欢克莱尔和班尼,他们年纪大了,女儿不在身边也很孤独。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上两年,好好陪陪他们吧。”
说完,尤苏克骑上摩托车,发动了引擎。卡诺叫住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一直以来,谢谢你了,尤苏克。”
尤苏克莞尔一笑,朝卡诺挥挥手,开动摩托车疾驰而去,风衣的衣摆在身后猎猎舞动。
第二天上午,阿历克斯来到卡诺的房间,向他告辞。“你也这么快就要走吗?”卡诺惊讶地问,“不是说打算在这里停留一阵,享受这里的美食吗?”
“在这种地方待得久了,身体会变得迟钝的。”阿历克斯带着懒洋洋的笑意说,“安逸的小村庄固然舒适,但在战场上和怪物搏杀才是士兵的归宿啊。”
“你说你是流浪的士兵,”卡诺说,“那么你四处奔走,在盛汤镇时不惜混迹于流浪汉当中,究竟是在追寻什么呢?”他忽然想起去卫星基站的路上,阿历克斯说的那些关于大破坏和追月城的话,还有他盯着尤苏克时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这个人,恐怕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吧。
“喂,随随便便地问别人这种事,可不太礼貌呢。”阿历克斯仍是懒洋洋地看了卡诺一眼,卡诺却突然感到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自己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算了,既然你原本就知道不少大破坏和追月城的事,暂时也不至于妨碍到我,就稍微透露给你一点也无妨吧。”阿历克斯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盯着卡诺说:“如果你将来真的当了猎人,我们说不定有机会再次成为同伴呢。”
“一切就从头说起吧。”卡诺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阿历克斯的讲述。“早在大破坏之前,诺亚还没有被建造出来的时候,人类文明就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为了发展和扩张,对环境没有节制的恣意开发和破坏,无休止的战争,使用能让一片地区数十年寸草不生,还会引起生物变异的恐怖武器……这一切导致了地球的环境完全崩坏,土地变成荒漠,天上降下酸雨,作物无法生长,城市被上升的海面淹没,危险的变异生物四处猎杀人类……照那时的情况,即便没有后来的诺亚和大破坏,人类文明离灭亡也为时不远了。
“到了这个地步,才终于有人醒悟过来,开始携起手来,试图拯救地球。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人类在愤怒的大自然面前是何等无力。他们拥有能够摧毁整个地球的武器,却无法将哪怕一公里的荒漠还原为能种植作物的土地。最后他们终于明白,凭人类自身的能力,已经无法拯救这个业已崩坏的地球了。绝望之下,人类开始寻求其他出路。追月城就是那时人类努力的产物之一,这座海上浮城汇集了当时最优秀的学者和艺术家。人们希望,当陆地上的环境继续恶化,甚至被上升的海面完全淹没之后,追月城能将人类的文明延续下去。但这座孤零零的城市不可能拯救所有人,更不可能阻止末日的来临。
那之后人类不甘坐以待毙,他们聚集全世界的力量,研制出了有史以来性能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诺亚,并赋予它拯救地球的终极使命。除了自身的机能,人类还通过网络,将全世界的计算机资源提供给诺亚,让它能够收集有关地球和人类文明的一切情报,并通过大量的高速运算,模拟不同的人类行为模式下,地球环境的发展前景,借以寻找拯救地球的方法。人们期待着,在某种人类行为模式下,诺亚能模拟出一个地球得救的美好结果,那么人类只要按照这种行为模式去做,就可以真正地拯救地球了吧。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通过全世界的网络获得了近乎无限的情报和计算能力,诺亚渐渐拥有了自己的思维意识。它仍然忠于自己拯救地球的使命,然而通过无数次的运算和模拟,它最终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只要人类存在,无论他们如何行为,地球终将走向毁灭。要拯救地球,唯一的方法就是消灭人类。
“后来发生的事情人尽皆知,诺亚利用人类赋予它的网络资源,制造病毒侵入了几乎一切电子设施和自行兵器,将他们变成了人类的敌人,最终将人类消灭殆尽。这就是所谓的‘大破坏’。直到今天,受到病毒感染的电子怪物还游荡在旷野和古代遗迹中,不断猎杀幸存的人类。
“然而正如我那天告诉你的,很多人以为大破坏发生后,人类文明在一夜之间就被诺亚彻底摧毁,而事实并非如此。人类文明的生命力远远超乎想象。即便面对诺亚的背叛,地球环境的继续恶化,在那种四面楚歌的境地中,人类仍然坚持了整整60年。
“60年啊,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发生多少事,那时的人类是怎么做到的?卡诺,你问我在追寻什么?我所追寻的,就是那60年人类文明的历史。我想要知道,在那失去一切希望的绝境之中,人类究竟做过怎样的努力,他们是如何坚持下来的。我相信,在那样的环境下,人类文明的价值才真正得以展现,而那中间,一定也有着无数曲折动人的精彩故事。”
“为了这个目标,我四处流浪,与形形色色的冒险家结伴,探索世界各地的古代遗迹,造访研究大破坏历史的学者,混迹于街头巷角,打听一切可能有用的情报。现在你该明白了,为什么我对尤苏克,还有他口中的追月城如此在意。我敢肯定,追月城的下落,与大破坏的历史有着密切关联,它甚至可能是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
卡诺吃惊地瞪视着阿历克斯。尽管早就猜到这个流浪士兵绝非常人,但此时听到衣衫褴褛,平日里酷似无赖的阿历克斯说出这番话来,还是令他感到震惊。
“那么,你有今天这样的实力,肯定已经努力了很多年吧。至今有没有什么收获呢?”卡诺问他。
“有。”阿历克斯肯定地回答,“虽然不多,但足以激励我继续追寻下去。”他顿了顿,卡诺抬头望着他,被他的讲述挑起了好奇心。不知他是否愿意将辛苦得来的情报分享给自己呢?
“卡诺,你说你是旅行商人之子。”阿历克斯忽然问,“那么你有没有听说过‘人形智能兵器’呢?”
“人形智能兵器?”卡诺疑惑地问,“是像大脚那样的自行兵器吗?”
“完全不是。”阿历克斯忽然一笑,似乎卡诺的无知让他感到得意。“人形智能兵器,是远远超过自行兵器,甚至超越了人类的存在。”
“超越人类?”卡诺震惊地看着阿历克斯,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在说疯话。
似乎早就料到卡诺的反应,阿历克斯淡然一笑,平静地继续讲述下去。“那正是大破坏的60年间,人类为对抗诺亚而制造的终极兵器。受到诺亚依靠网络情报和计算能力偶然获得思维意识这件事的启发,学者们研制出从一开始就具有思维意识的‘人形智能兵器’。它们像人类一样拥有完整的人格,同时又拥有人类无法企及的强大计算能力和战斗能力。与诺亚不同,人类赋予他们的使命不再是‘拯救地球’,而是‘对抗诺亚,拯救人类’。由此,人类可以放心地将一切可调度的资源交由他们支配,使得‘人形智能兵器’变得空前强大。根据记载来看,如果不是被诺亚起初的攻击抢占了先机,它们的实力甚至超过了诺亚。”
卡诺做梦似地听着。骗人的吧?实力超越诺亚的智能兵器?真有那么厉害的话,人类怎么还会败给了诺亚呢?
像是明白卡诺的想法,阿历克斯继续说道:“这也是我所追寻的另一件事。按记载,那段时间里,人类在世界各地总共建造了4台人形智能兵器,代号分别叫做‘永生散’、‘霸王蝶’、‘学士毡’、‘琉璃月’。”
“这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啊?”卡诺打断道。
“大破坏前的很多东西,是现在的我们所无法理解的。”阿历克斯轻叹一声,说:“语言上虽然相通,但那时的很多词语,都具有我们不知道的含义。比如‘蝶’字,据说就与那时学者间流传的一种理论有关。这种理论认为,地球环境系统中的任何一点微小变化,都会引发世界范围内的巨大连锁反应。某个地方的一只蝴蝶拍拍翅膀,就有可能在另一个地方引发一场风暴。诺亚对地球环境的模拟运算,似乎就应用了这条理论。可以猜想,‘霸王蝶’这个名字,也与这条理论不无关系。”
卡诺茫然地点点头,阿历克斯继续说道:“不知为何,4台人形智能兵器并没有发挥预期的作用,人类文明终究毁于诺亚之手,而它们也就此下落不明了。但找到的历史资料当中,并没有它们被诺亚摧毁的记载。从种种迹象来看,它们很有可能存留了下来,沉睡在世界的某个地方。”
“你想找到它们的下落?”卡诺问。他寻找人形智能兵器,是想干什么呢?
“是的,而且不仅仅是因为好奇。”阿历克斯回答,“人形智能兵器是大破坏前的产物,但直到今天,它们可能仍然是人类对抗诺亚的最后希望。”
“对抗诺亚?”卡诺又吃了一惊。“诺亚不是早就被摧毁了吗?”几十年前,一位不知名的猎人和他的同伴,闯进了诺亚作为据点的“地狱门”,并将诺亚彻底摧毁,拯救了幸存的人类。这个传说早就人尽皆知了,阿历克斯怎么可能不知道?
“没那么简单。”阿历克斯苦笑道。“诺亚的主机确实被摧毁了,但它的思维意识是以程序的形式存在的,可以复制到世界各地的任何终端电脑上。前些年流传的黑之塔传说,你不知道吗?一个伪装成冒险者的诺亚终端,进入了大破坏前人类储存终极武器的黑之塔,意图引爆那里的危险武器,毁灭人类。幸而被另一个冒险者阻止了。”
“那样的话,诺亚岂不是永远也无法消灭,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终端,都可以成为一个新的诺亚?”卡诺问。
“倒也没那么容易。”阿历克斯说,“诺亚的机能需要极其强大的计算能力和大量的网络资源来维持,普通的终端是无法提供的。因此它的每一次复苏,都需要那些有行动能力的终端长期筹备,调集足够的资源才能得以进行。但诺亚永远也无法消灭,这一点恐怕是事实了。它具有与人类相似的思维意识,行动极其缜密,并且能够通过学习不断完善自己的智谋。凭现在幸存下来的我们,对它根本防不胜防。下一次诺亚复苏的时候,也许就是人类的末日了。”
“所以你才想找到那4台人形智能兵器,想依靠它们来对抗诺亚吗?”卡诺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诺亚真像阿历克斯所说的这么可怕,那今天的人类可以说毫无胜算了。如今连诺亚的存在都不为人知,还谈得上什么对抗?
“就是这样。”阿历克斯回答,“但这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如今线索寥寥,我也不知该从何找起。卡诺,将来你如果当上猎人,周游世界的时候,不妨也留意一下吧。说不定,你也能成为拯救人类的英雄呢。”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向门口,向卡诺挥手道别,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坏笑。“说了这么多,我也该走了。再见吧,卡诺,我期待着你的表现。”
卡诺怔怔地看着门外阿历克斯远去的背影。相处了几天的两个同伴,终于都离他而去了。人去屋空,阿历克斯那些深奥到难以理解的话渐渐从脑海中淡去,涌上来的,是戈壁上那个小小的商人营地,夜色中跳动的篝火,父亲坚毅的脸庞,帐篷中从小到大的伙伴,楚楚可人的莉亚……
“没用的,卡诺……”
“我们都会死……”
不,不要,大家都不要死。我需要你们。
什么赏金猎人,什么追月城,人形智能兵器,多么可笑啊。自己怎么会被这些无聊的东西所吸引。只想再看看父亲的脸,看他老练地指挥商队前行、扎营,看伊扎克在摔跤游戏中大获全胜,看凯农得意地炫耀他射下来的飞狗,慈祥的老人阿斯曼陪他坐在越野车上,远处的莉亚席地而坐,为大家唱起动人的歌谣……
泪水早已流满了脸颊。卡诺跪坐在地,伏在床边失声痛哭起来。
“搞什么呢小子,”克莱尔粗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起精神来!男子汉这么哭哭啼啼的可不像样啊!”他似乎要走进房间,却被拦住了。“快出去,笨蛋老头子!”是班尼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别打扰这孩子,让他自己待会儿!”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掩上,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卡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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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4 22:54:15 | 显示全部楼层
时光荏苒,两年的时间在平静中过去。尽管外面不时传来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但处于盛汤镇和西面山谷保护下的兰卡村,却始终风平浪静。卡诺待在村中,与克莱尔和班尼两位老人住在一起,享受着平安和睦的生活。平日里帮两位老人除草种地,到收获的季节跟克莱尔举杯对饮,品尝班尼烹制的美味饭菜,三人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卡诺用心享受着这段温馨的时光,即便与尤苏克约定的日期渐渐临近,几天之后他就将年满十六岁,想驾车离家周游世界的念头也在心中日渐萌动,他却始终犹豫着,没向老人提出来。
然而宁静的生活终究被打破了。就在卡诺十六岁生日的前两天,两位老人的女儿,安娜贝尔回来了。
前一天他们就得到了消息。村里一个去盛汤镇做生意的年轻人,回来时告诉他们,在盛汤镇的旅馆外看见了安娜贝尔。“看上去很精神呢,想不到她还认得我!”年轻人一脸的兴奋“说是还有点事情要办,大概明天就能回来了吧。”
班尼一下午都在激动地拉着年轻人问长问短,克莱尔却闷头全当没听见,只管修理他的鼓风机。老人虽然不做机械师了,却还是喜欢摆弄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这个鼓风机是他用两只影像蝙蝠的翅膀,加上一架侦察直升机的螺旋桨做成的,据他说可以在生火做饭时帮忙增添火头。班尼只用过一次就把它扔了出来,抱怨说“差点把我的围裙点着了”。
卡诺待在克莱尔身边,帮他递送零件和工具。他从克莱尔手里接过一个螺丝,老人刚才拧了半天才发现它大了一圈。
“有点心不在焉哦,大叔。”卡诺笑着说。
“胡说八道!”老人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跳脚道:“谁会为那种家伙心不在焉啊!少啰嗦,给我把那个扳手拿过来。你小子,也不好好跟我学学修理,将来去当个机械师多好!狠劲赚那些白痴猎人的钱!对抛弃父母离家乱跑的家伙,完全不用心存善念!”
卡诺苦笑着听老人唠叨。相比于驾驶战车,自己确实对修理什么的没有天分呢。将来真的做了“白痴猎人”以后,也要找个靠谱的机械师做同伴吧。老人虽然只是嘴上说说,但村镇上有些机械师却真的会敲诈客人的,卡诺从前跟随商队旅行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结果直到第二天午后,安娜贝尔回来敲门的时候,鼓风机也没修好。还没见面,卡诺就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了。脆弱的木板门被敲得砰砰作响,女孩在外面扯大了嗓门叫道:“爸爸妈妈,快来开门啊!你们的女儿回来了哟~”
班尼晚一秒开门的话,她就要破门而入了吧,卡诺怀疑。门一开,女孩就扑进来死死抱住了班尼,脸颊贴着老人的头发,开心地摇晃着,柔声说:“妈妈,想你了哦。”卡诺看到女孩留着金黄色的披肩长发,身穿黑褐色无袖皮甲,戴着护腕和绑腿,浑身上下挂满了弹链、手枪和匕首,背上则背着一把卡诺认不出的枪械,形状有点像冲锋枪,却大了好几倍,枪身上带有银蓝相间的条纹。
“哎,轻点……”班尼轻声叫道,似乎是被弄疼了,但声音里却只有喜悦,脸上也忍不住流下泪水。她转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卡诺,便伸手招呼他上前来,说:“卡诺,过来见见你的姐姐,安娜贝尔。”又对女儿说:“安娜贝尔,这是卡诺,你走后我跟你爸爸收养的孩子。”
“原来是养子啊。”安娜贝尔转过头,朝卡诺招手致意,笑着说:“吓了我一跳呢!还以为离家太久,都忘记自己还有个弟弟了。”说着她忽然走上前来,双手抓住卡诺的肩膀,几乎脸贴着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卡诺手足无措地待在原地,连句问候的话也不知该怎么说。安娜贝尔的双手很有力,抓得他两肩生疼,但是看到她的脸却让他几乎忘记了疼痛。像班尼一样小巧精致的脸孔,非常秀美,与遗传自克莱尔的金色鬈发和狂放不羁的神情搭配起来,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美感,实在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美人。卡诺不禁想像如果阿历克斯见到她,脸上会是副什么表情。她的个子也很高,这两年卡诺虽然长高了不少,却还是比她矮半个头。
“也不怎么像嘛。”安娜贝尔松开了双手,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转而又大大咧咧地把手臂搭在卡诺肩上。卡诺也不知道她说的“不像”是指什么。“那种事情也无所谓了,只要你们喜欢就好……”她忽然又转过头,面朝克莱尔的方向,却昂着头不去看他,大声说:“说起来,好像还有个人没过来迎接我呢!怎么了,连自己的女儿回家都不放在心上吗?该不是老糊涂了吧!”
克莱尔背对她坐着,“哼”了一声,仍旧埋头摆弄他的鼓风机。经过他刚才的一番修理,鼓风机似乎坏得更厉害了。
见父亲没反应,安娜贝尔也不生气,她放开卡诺,转头坏笑着朝卡诺和班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到克莱尔背后,突然尖叫一声,扑到了克莱尔的背上,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拼命摇晃。
“干什么呀,你这臭丫头!快放开我!”克莱尔惊呼着想要甩脱她,安娜贝尔却晃得更起劲了,嘴里咯咯笑着,凑在克莱尔耳边得意地说:“这是对不关心女儿的父亲的——惩——罚——哟~”克莱尔试了几次也没法把她从背上弄下去,最后不得不背着她站起身来,转身朝卡诺和班尼求援。卡诺看到他努力想做出一副恼火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露出笑意,非常的有趣,让卡诺和班尼都忍俊不禁。
“你们父女俩就好好相处吧,我去摘些疏菜来准备晚饭。”班尼笑着走出门去,又回头说:“可别太乱来了呀。”
“再杀只鸡一起炖了!”克莱尔在她身后叫道。
“什么呀老爸,好不容易回趟家,就用这个来打发我吗?”安娜贝尔从父亲背上跳下来,转向卡诺,双手叉腰说:“我说卡诺,久未谋面的姐姐回家,你难道不做些什么来表示表示吗?”
“哎?做……什么?”卡诺不知所措地问。
安娜贝尔像是早有打算地微微一笑,说:“跟我去后面的山林里,打头野猪回来吧。”
“不行!”没等卡诺回答,克莱尔就怒喝道,“那里面怪物很多,要是遇到的不是野猪而是猪突炮,你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是背上多了根炮管而已,烤熟了照吃不误嘛!”安娜贝尔毫不在意地说,“怎么了爸爸,有我在你还怕卡诺受伤吗?”不等克莱尔再说什么,她就推着卡诺朝门外走去,转头说:“好了爸爸,你们疼爱的小儿子,我就暂且拐走啦!记得多准备点柴火哟。”
“看上去,你好像跃跃欲试呢。”走进山林的路上,安娜贝尔饶有兴趣地看着卡诺说,“以前跟怪物战斗过吗?”
“算是吧……虽然都是在战车上。”卡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他感到兴奋的原因,不是要跟怪物战斗,而是想到了尤苏克为他留在山洞里的越野车。过了这么久,越发怀念当时在车上对照全息图,操纵机枪打击怪物的快感了。不知那辆车现在怎么样了呢,会好好地停在山洞尽头等着他吗?
“你还驾驶过战车?”安娜贝尔看着他,有些惊讶地问。
卡诺干脆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对她讲了一遍,跟随商队旅行,在戈壁上遭到狼群追杀,独自驾车突围,被尤苏克救回盛汤,遇见阿历克斯,讨伐大脚,在兰卡村的分别……回忆起来,往事历历在目。经过了两年的平静生活,失去亲人的痛苦已不像当初那样强烈,更多的,是对驾驶战车战斗的向往。
“是尤苏克那家伙吗……原来你也经历过很多事呢。”安娜贝尔感叹道,“不过听起来,你还真是个很有天赋的猎人哪。第一次驾车就能看懂全息图?一般人可是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慢慢熟练呢。”
“是吗。”安娜贝尔的话让卡诺越发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开上越野车,找几只怪物大战一场。
“接着。”安娜贝尔忽然从绑腿中取出一柄带鞘的长匕首,丢给了卡诺。“就算是猎人,徒步战斗也是必不可少的功课。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份能耐吧。”
沉甸甸的匕首拿在手里,卡诺感到心跳一阵加速。此时进入山林不远,脚下还有一条人为开辟出来的道路,但四周已经有怪物出没的迹象了。卡诺抽刀出鞘,一言不发地跟在安娜贝尔身后。
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一阵窸窣,4只半人高的巨蚁爬了出来,张开大颚咬向两人。安娜贝尔抽出手枪,以极快的速度连开三枪,干掉了3只巨蚁,放任剩下的一只朝卡诺攻去。卡诺注意到她的动作虽快,比起以前的尤苏克和阿历克斯还是生疏了不少。巨蚁来到眼前,卡诺举起匕首用力一挥,切开了它的一条触角和一只眼睛,然后转身躲过它的大颚。
“靠肩膀带动手臂,用上身体的力量!不要只挥手臂!”安娜贝尔在一边指导他。巨蚁的动作不快,卡诺从容地躲避着它的攻击,一边尝试安娜贝尔告诉他的诀窍。最后,他一刀把巨蚁的头砍了下来。
“这一下还不错。”安娜贝尔露出笑意,又把自己的手枪丢给卡诺。“试试干掉那两只注射鸟。瞄得准一点,不然可要被打针的哦。”
瞄准飞行中的注射鸟就困难得多了,卡诺连开三枪都没打中,最后还是靠安娜贝尔徒手抓住了它们,隔着手套把针管抓得粉碎。但开过几枪之后,卡诺总算对手枪有了一点心得,知道怎样对付它的后座力了。
“还需要再练习一下呢。不过对新手来说,这个样子已经不错了。”安娜贝尔似乎对卡诺的表现还算满意,她说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脚下的路拐到了左边,要深入山林的话,就要离开道路继续前进了。道路朝左通向了一个山洞,那正是尤苏克承诺放置越野车的地方。看到它,卡诺的心砰砰直跳起来。两年来他随打猎的村民到过这里好几次,却始终没有进去过。
“我们进那个山洞去看看吧,卡诺。”安娜贝尔忽然说。
“哎?不去打野猪了吗?”卡诺惊讶地问。
“那个稍后再说吧。我想带你再磨练一下战斗技巧,而且……”安娜贝尔看着卡诺,意味深长地笑了。“这种人迹罕至的山洞里,说不定藏着什么好东西呢?”
         安娜贝尔好像话里有话,让卡诺感到疑惑。她说山洞里藏着好东西,是指什么呢?难道她知道自己的越野车停在里面?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自己和尤苏克两人,而安娜贝尔已经3年没回家了。大概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吧。
         进入山洞,里面一片漆黑。卡诺正想说是不是应该先做个火把,安娜贝尔忽然递给他一样东西。“戴上这个。”她说。
         那是一个护目镜。卡诺接到手里,一股怀念之情油然而生。来兰卡村以前,梦想成为赏金猎人的他就一直穿着一套猎人短装,系着披风,头上也戴着这样一个护目镜。如今他个子长高,那套装备早就穿不下了,两年来卡诺一直穿着普通的布衣。此时尤苏克留给自己的越野车近在咫尺,拿到这个护目镜,卡诺觉得自己几乎真的如愿以偿,成为一个赏金猎人了。
         戴上之后,卡诺才发现这不是个普通的护目镜。放眼望去,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洞居然显出了轮廓,怪石嶙峋的洞壁清晰可辨。只是看到的景物都是单一的灰绿色,带着不断闪动的噪点,有点像战车C单元提供的全息图。
         I护镜,对猎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装备呢。”安娜贝尔说着,带卡诺走向山洞深处。“除了夜视功能,在野外还能接收卫星信号,显示电子地图。这是我从一个死去的猎人身上得来的,不介意的话,你就留着吧。”
         “你自己不用吗?”卡诺问。安娜贝尔什么都没戴,却似乎也能看得见。
         “我不需要这个。”安娜贝尔回答,“对士兵来说,用自己的身体和感官感受战场上的一切,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卡诺似懂非懂地听着,忽然看见前面有几只蝙蝠飞了过来。在护目镜中,它们呈鲜亮的淡绿色,比其他景物显眼得多。卡诺看到它们背上有类似小型摄像头的机械装置,想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影像蝙蝠了。几只蝙蝠没有直接攻击他们,而是拍着翅膀在两人头顶上方乱飞,卡诺听到一种难以察觉的轻微噪音,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随之躁动起来。
         安娜贝尔取出一把冲锋枪,朝着空中的影像蝙蝠一阵扫射,打下了3只。剩下的一只忽然转头,“吱吱”尖叫着朝两人直飞过来,安娜贝尔又取出匕首,一刀将蝙蝠斩为两段。卡诺也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带了多少武器。
         “小心地上,”安娜贝尔提醒他,“影像蝙蝠会发出声波召唤同伴,并且帮它们定位猎物。”
         “嗯。”卡诺已经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绿光,一只形似乌龟的怪物从地底钻了上来。他急忙举起手枪射击,怪物被击中后“轰”地一声爆炸了。
         “是炸弹龟。”安娜贝尔说,“别在近处射击它,更别让它碰到你。”
         “你对它们这么了解啊。”卡诺钦佩地看着安娜贝尔。“一定打倒过很多怪物吧?”
         “这都是冒险者的基本功呢。”安娜贝尔笑笑说,“其实分辨怪物应该是你们猎人的专长,老练的猎人即使对从没见过的怪物,也能一眼看出它们的弱点。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卡诺。”
         “是这样啊。”卡诺听她说着,又赶到一阵疑惑。安娜贝尔耐心地教他这么多,好像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把他培养成一个猎人似的。明明之前素未谋面,她为何要这么做呢?
         两人继续向山洞深处前进。周围的景物开始发生变化,山洞变得开阔起来,洞壁上生长着大量的钟乳石,道路一边则出现了成片的浅水潭。圆润的钟乳石发出幽蓝色的荧光,倒映在水潭中。洞顶不时滴落的水珠打破了水中的倒影,水面上波光荡漾,整个山洞都被忽明忽暗的蓝光映照着,美丽得如同仙境。
         “很不错的地方吧?”安娜贝尔开心地对卡诺说,“这样的秘密场所,究竟会藏着什么样的宝贝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安娜贝尔,其实……”卡诺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清楚,不然如果她先发现了越野车,坚持要据为己有的话,可就难办了。“山洞里停着一辆越野车,我知道的。”
         “越野车?”安娜贝尔停下脚步,惊奇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是尤苏克留给我的。”卡诺解释道,“他临走时把我们开来的越野车拖走了,说要放在这个山洞里,等我成年之后就过来取。”
         “是吗,他是这么对你说的啊……”安娜贝尔若有所思地念叨着,忽然抬头笑了起来,对卡诺说:“你这么相信尤苏克的话吗?要我说,那家伙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说不定他自己把越野车拖走了,编了个谎话骗你呢。”
         “不……不会的!”卡诺急道,“尤苏克不是那种人!”虽然他相信尤苏克不会骗自己,但安娜贝尔的话还是让他焦躁起来。毕竟两年来自己从未见过山洞里的越野车,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呢?
         “是吗?”安娜贝尔看着他,调皮地说:“那么我们打个赌吧,卡诺。如果我们在山洞里没有找到越野车,而是找到了别的什么好东西的话,可就归我了哦?”
         卡诺有些不安地看着安娜贝尔。看她的表情,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可是会有什么特别的事呢?无论如何,尤苏克不会骗自己的,那辆越野车现在一定好好地停放在山洞里!
         “走吧。”安娜贝尔开够了玩笑,招手带卡诺继续前行。“当心,离旁边的水潭远点,里面有不得了的东西呢。”钟乳石越来越多,山洞里也越发开阔明亮,卡诺干脆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用肉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几分钟后,眼前出现了让卡诺感到震撼的景象。山洞的洞壁扩张出去,形成了一个极其广阔的圆顶大厅,两人正站在大厅的入口处。大厅的四壁仍然由无数发着蓝光的钟乳石构成,底部一半是地面,一半是浅水潭。水潭中有一条天然的螺旋走道,沿着墙壁通向了大厅对面高出的一个平台。平台之上的阴影中,隐约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让卡诺一阵激动。在那里的,大概就是尤苏克留给他的越野车吧!
         但卡诺没有贸然上前,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危险气息。大厅顶部斑驳的阴影中,还有水潭深处的石缝里,似乎都隐藏着什么。身边的安娜贝尔也凝重起来,她放慢脚步,将卡诺挡在身后,轻声说:“小心了。”
         两人向前踏出一步。一瞬间,洞顶仿佛腾起了一阵黑雾,刺耳的尖叫声充满了整个大厅,无数影像蝙蝠拍动翅膀俯冲下来,在两人头顶纷飞盘旋。空气中充斥着低沉的噪音,仿佛在不断振动,让卡诺感到脸上微微发痒。尽管早有准备,两人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措手不及,蝙蝠群杂乱的身影看得卡诺晕头转向,根本无法瞄准射击。不时有蝙蝠撞在头上脸上,撞到的地方一阵生疼。安娜贝尔用冲锋枪对着空中一阵扫射,才让蝙蝠群远离了一点。“切,怎么会有这么多!明明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的。”她恼火地抱怨着。
         尽管在一片混乱中,卡诺还是留意到了安娜贝尔的话。她以前来过这里?那她应该早就知道山洞里有什么了,为什么还要来找一次?
         顾不上多想,脚下的地面也开始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钻上来。是炸弹龟!他立即醒悟。如此大规模的震动,恐怕来的不只是一只两只了。“卡诺,你负责地面!”安娜贝尔冲他喊道。
         “明白了!”卡诺一边回答,一边重新戴上护目镜。纷飞的影像蝙蝠在护目镜中留下无数杂乱的光斑,但卡诺忽略了它们,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面上,顿时看了到十几个缓慢移动的绿斑。他举枪打爆了离得最近的几个,匆忙地更换弹夹,但更多的炸弹龟正源源不断地钻出来。这样下去,靠一把手枪根本对付不了它们!卡诺突然想到了大厅对面平台上的东西,那一定是自己的越野车,只要拿到它,开车突围出去就行了!这么想着,他朝安娜贝尔喊道:“安娜贝尔!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来!”说完便朝一旁的螺旋走道飞奔过去。
         “卡诺!”安娜贝尔在他身后惊呼,与此同时,螺旋走道下的水潭中,忽然喷出两道闪着电光的细水柱,打在了卡诺身上。卡诺惊叫一声,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和酥麻涌过全身,倒退着跌在了地上。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到水潭中有两只形似蜥蜴的娃娃鱼爬了出来,它们的腮部挂着成排的金属小球,小球上正冒着电火花。安娜贝尔边朝空中开枪边移动到卡诺身旁,两梭子弹把娃娃鱼打回水了中,又拽住后领把卡诺提起来。“你在搞什么,卡诺!不是告诉你不要靠近水潭了吗?”她厉声呵斥道。
         “对不起……”卡诺艰难地站稳身体,忽然眼角一晃,透过护目镜看到了空中一团巨大的绿色光斑。他急忙抬头细看,那竟是一只巨大的影像蝙蝠,身形比它的同类大了十几倍,展开翅膀足有一人多宽。它在盘旋的蝙蝠群后方缓缓飞行,宛然是山洞里所有蝙蝠的首领。
         “安娜贝尔,看那里!”卡诺急切地把那只巨型蝙蝠指给她看。如果能把它干掉,剩下的影像蝙蝠说不定就会散去了。
         “我看到了。”安娜贝尔沉声说,一边端起了冲锋枪,对准巨型蝙蝠持续开火。卡诺看到她凭肉眼就能透过纷乱的蝙蝠群,准确地追踪巨型蝙蝠的位置。然而无数小型蝙蝠挡住了它,冲锋枪扫射过去,只打下几只小蝙蝠,根本打不到它的身上。安娜贝尔哼了一声,从背后取下那把形似冲锋枪的大枪,低声说:“那就尝尝这个吧。”
         卡诺早就在好奇那是把什么枪,此时见安娜贝尔对准巨型蝙蝠,扣下了扳机。一道灼眼的蓝紫色电光从枪口喷射而出,击中了空中的蝙蝠群,爆发出一团白色的闪光。那原来是把电击枪!被击中的影像蝙蝠尖叫着,一只只冒着电火花摔落到地上,空气中飘来一股焦糊味。蓝紫色电光持续闪耀着,仿佛有形有质的实体,不断冲击着蝙蝠群,卡诺看到安娜贝尔双手持枪控制着电光的方向,显得非常吃力,仿佛那道电光像绳子一样在拉扯她手中的枪。
         电光终于穿透了蝙蝠群,准确地打在巨型蝙蝠身上。它发出一声怪叫,被蓝色的电流贯穿全身,条件反射似的朝空中一跃,然后飘飘忽忽地落到了地上。从安娜贝尔枪口喷出的电光似乎也已衰竭,闪烁一下变细消失了。这时山洞中的蝙蝠像是失去了依托,再也顾不上围攻两人,争先恐后地从洞口飞了出去。透过护目镜,卡诺看到地下也不再有炸弹龟钻出来,已经爬出来的那些,很快被他和安娜贝尔两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哼,真是费了我不少事呢。”安娜贝尔把电击枪挂回背后,朝卡诺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卡诺暗叫侥幸,尤苏克肯定没料到这两年的时间里,山洞中的怪物会变得如此棘手,凭卡诺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拿不到战车的。
         “走吧,去看看你的越野车。”安娜贝尔朝卡诺一笑,似乎有点不怀好意。两人端起枪,小心翼翼地涉过水潭,踏上了墙边的螺旋走道。对面的平台一步步接近,卡诺的心怦怦狂跳起来。平台之上,真的是自己的越野车吧?自己十几年的猎人梦,今天终于要实现了吗?
         螺旋走道到了尽头。钟乳石大厅尽头的平台,连同停放在它上面的事物,一同映入了眼帘。卡诺感到自己像是再次被带电的水流击中,浑身震颤,几乎停止了呼吸。
         平台之上,赫然停放着一辆战车。但不是他的越野车,而是一辆真正的战车,一架带有主炮的小型坦克!
         卡诺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从他的角度,这辆战车看上去是如此美好,流畅小巧的灰色车身,弧度恰到好处的倒梯形履带,美观的圆台形炮塔,还有炮塔前伸出的基部带有挡板的炮管——主炮啊,当初在商人营地被狼群围攻时,苦苦等待S-E冷却的他是多么渴望拥有一门强力的主炮!
         “呀——哈!”身边的安娜贝尔开心地扑了上去,摊开身体舒服地跨坐在炮塔上。这虽然是辆小型坦克,但也比普通的车辆大很多,足有5米长,3米宽,炮塔顶部的空间足够宽敞。安娜贝尔得意地拍拍车顶的装甲,冲卡诺笑道:“真是辆很棒的战车,对吧卡诺!”说完她打开舱盖,跳到车里查看起来。“M24霞飞式,轻型坦克中性能最好的一款,”她似乎打开了C单元的操作面板,正在查看战车的配置,“55mm主炮,9mm机枪,HAL900 C单元,载重12吨的V8引擎……真是恰到好处的配置呢。”
         摆弄够了之后,安娜贝尔从舱口探出头来,双手托住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卡诺。“好像不是你的越野车呢,卡诺。那么按照约定,这辆战车就归我了。卡诺,你不来祝贺姐姐吗?”
         卡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好久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心下黯然。他敢肯定这辆坦克是尤苏克特意留给他的,用来代替那辆不堪使用的越野车。尤苏克是希望给他一个惊喜吧,可如今……安娜贝尔还待在车上,挑衅地看着卡诺,似乎在等待他上前争辩。但卡诺只是低下头,轻声地说:“恭喜你了,安娜贝尔。”然后便转头朝外走去。克莱尔和班尼亲切的脸庞浮现在眼前,两年来他们对自己的关怀照料,卡诺都铭记在心。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跟他们的女儿争夺什么。就让她把战车开走好了。自己的话,总能想办法再找一辆吧,或者……他想起了不知在哪里听过的一句话:“没有战车的猎人,就像无家可归的野狗,只能落得流浪街头,悲惨地死去。”
         那又如何呢,作为猎人死在追寻梦想的路上,比起庸碌无为地老死家中,也未必是件坏事吧。卡诺没有犹豫,脚不停步地继续向山洞外走去。
         “喂……卡诺,卡诺!”安娜贝尔从背后追来,一把拽住了他。“给我停下,你这没意思的家伙!”卡诺回过头,愣愣地看着她。
         “真是的,不跟你开玩笑了。”安娜贝尔舒了一口气,拉着卡诺认真地说:“卡诺,这辆战车可以让给你,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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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4 22:55:21 | 显示全部楼层
卡诺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安娜贝尔的作弄让他感到恼火,但是脸上流露出来的,却全是激动和喜悦,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这辆小巧精悍的M24战车,真的就要归自己所有了吗?
         “你要我帮什么忙?”他问安娜贝尔。
         安娜贝尔意外地没有被卡诺的样子逗笑,反而异常严肃地看着他,说:“帮我替哥哥报仇,用这辆战车。”
         “你哥哥?”卡诺吃惊地问。自己与克莱尔和班尼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却从未听说他们还有个儿子。
         “果然,爸爸妈妈没对你提起过吧。”安娜贝尔叹了口气,说:“我有一个哥哥,叫布兰德。他跟你一样梦想着当个猎人,却被人杀害了。”
         “被人?”卡诺问。作为猎人,没有死在怪物手里,却是被人给杀害的吗。“凶手是谁?”
         “黑袍子。”安娜贝尔咬着嘴唇说道。卡诺一下子想起了当初在猎人公会办事处时,接待员和尤苏克的对话。“你知道五年前,黑袍子屠灭南方时雨、菲那和雷雅三个小镇的事吗?那时候布兰德就在时雨镇上,自那之后就下落不明了。哈哈,说什么下落不明,不过是安慰人的话而已。他被黑袍子杀掉了。我会不知道吗?以哥哥的性格,碰上那种事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真是啊,明明之前还托人送信回来,说是打倒了赏金首,要用赏金给我买礼物什么的。那个傻瓜……”
         安娜贝尔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闪着泪光。卡诺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克莱尔会抛下机械师的工作在兰卡村隐居,还对年轻猎人深恶痛绝。“所以你才去当了士兵吗,安娜贝尔?”他问,“就是为了给你哥哥报仇?”
         “那时候是这么想的。”安娜贝尔淡淡地说,“可是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我渐渐明白了,凭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到。黑袍子的数量太多了,他们盘踞在那三个小镇上,连尤苏克那样的家伙都不敢去讨伐他们,而我的实力比起尤苏克还差得太远。但是,如果有一个驾驶战车的猎人帮忙……”
         安娜贝尔说着,带卡诺回到M24战车跟前,轻轻抚摸着底盘上厚实的装甲。“这辆战车,是当初尤苏克在一个大破坏前的军工厂里找到的,原本想送给布兰德,结果他却没能回来。尤苏克就把它停在了这里,说将来总能用得到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驾驶这辆战车呢?”卡诺问。
         “我不会驾驶这种东西。在封闭的车舱里,不能亲身感受外面的世界,只能通过潜望镜和全息图来观察外面,那种感觉对我来说太可怕了。”安娜贝尔叹息着,忽然又满怀希望地看向卡诺。“但是,如果是你的话——第一次驾驶战车就能跟沙漠狼王战斗的你,一定能行的!卡诺,开上这辆战车,跟我一起去讨伐黑袍子,为布兰德报仇,好吗?”似乎是怕卡诺不答应,她又抓住他的肩膀,热切地说:“卡诺,你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布兰德也算得上是你的哥哥啊!就算是为了爸爸妈妈,替他做点什么,好吗?”
         卡诺沉默了一阵,并不是在犹豫,而是在花时间整理思绪。最后他面对安娜贝尔,郑重地点了点头。不仅仅是为了这辆战车,或者是两位老人,而是安娜贝尔那近乎祈求的神情让卡诺无法拒绝。这个在战场上磨练得强悍豪爽的女士兵,内心里依然是个依赖哥哥的无助的小女孩啊。
         “真的吗?卡诺,你答应了吗?”安娜贝尔激动得流下眼泪,忽然紧紧拥抱了卡诺一下。“真是太好了呢。这样的话,布兰德在那边就可以安息了吧,爸爸妈妈也会高兴的。”
         卡诺却忽然一愣,想起了家中的克莱尔和班尼。两位老人一直希望他好好在家生活,自己没有事先对他们提起,忽然开着战车回去的话,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
         “在担心爸爸妈妈吗?”像是猜到了卡诺的想法,安娜贝尔破涕为笑,说:“没关系的,你把战车开回去,他们自然就会明白了。布兰德死后,爸爸虽然不说,可我能看出来,其实他心底也有些不甘呢。”
         “来吧,试试看能不能开动它。”安娜贝尔打开驾驶舱盖,让卡诺坐了进去,她自己则坐在了炮塔舱口处。
         在自己一生中第一辆真正的战车里,卡诺激动地小心摸索着,查看那一个个控制手柄和按钮。车舱内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封闭黑暗,良好的照明和透气使得里面明亮而又舒适。通过前方的潜望镜和卡诺早已熟悉的全息窗口,可以很好地观察车外的情况。稍加熟悉,卡诺便启动了引擎,驾车驶出山洞,载着安娜贝尔沿来路返回了兰卡村。
         正如安娜贝尔所说,卡诺驾驶战车停在家门前时,克莱尔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大发雷霆,只是神情落寞地盯着他看了好久,长叹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又变老了十几岁。
         第二天早晨卡诺离家时,克莱尔取出一些钱塞到他的手中,说:“到了镇上,去把装甲片、弹药还有燃料都补充满,哪里弄坏了的话,一定要及时修理。既然决定了要驾驶这辆战车,就好好爱惜它吧。”顿了顿,又说:“小心点啊,可别被怪物干掉了。”
         一旁的班尼早已哭成了泪人。尽管卡诺早已下定了决心,她的样子还是让他感到愧疚和不忍。老人抽泣着说:“有时间一定要回来看看啊,卡诺,别学安娜贝尔那孩子,那么久都不回来一趟……”
         “嗯,大叔,大婶,不论什么时候,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卡诺动情地说着,紧紧抱住了两位老人。
         安娜贝尔并没有与卡诺同行,而是在前一天晚上独自动身上路了。之前卡诺问她如何打算的时候,她说:“现在的你还需要一些历练,不可能就这么去跟黑袍子战斗。明天你去盛汤镇上看看,猎人公会新近公布了一个赏金首,看样子是你能对付的级别。你就试着一个人去把它打倒吧。”
         “那么你呢?”卡诺问。
         “在盛汤镇和南方黑袍子作为据点的三个小镇之间,有一个叫做雾泉的镇子,我要去那里做些准备。现在虽然有了战车,但只凭我们两个,直接攻打黑袍子的据点是没有胜算的,必须想些别的办法。卡诺,你在盛汤镇附近好好磨练一下战斗技巧,准备好之后就去雾泉镇找我吧。”
         在兰卡村生活的两年间,卡诺也去过几次盛汤镇,因此对道路并不陌生。一上午的时间,他便驾车来到了镇上。如同两年前雷沃和米莉亚的到来一样,驾驶战车的卡诺在镇上再次引起了轰动。人们远远围观着,对卡诺和他的战车指指点点,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驾驶战车的少年猎人”。
         卡诺按照安娜贝尔的交待,首先来到了猎人公会办事处,查看赏金首的情报。接待台前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两张通缉海报。一张海报上印着的,是一株贴在地上的巨大的圆盘形植物,圆盘是蓝绿相间的颜色,像是由无数伸张着的粗短触手组成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开口,由几片像是牙齿的三角形骨板封闭着。圆盘周围的地面上,还生长着一簇簇浅绿色的细长触手。海报下方写着它的名字和赏额:陆生海葵炮,2,500G
         这就是安娜贝尔所说的,猎人公会新近公布的赏金首吧。一旁的接待员看到了卡诺停在外面的战车,便很热心地向他介绍起来:“您是打算去讨伐陆生海葵炮吗?那家伙在镇子西南方的草地平原上出没,最近袭击过好几批过往的路人了。据说是能从地下伸出触手把人缠住,好像还能从口中发射炮弹的样子。”
         卡诺道过谢,又看向旁边的那幅海报,上面印着一个骑骆驼的黑衣人。那匹骆驼异常高大,毛色深黑,身上披挂着由金属片串成的锁甲,身体两侧各挂着一架转轮机枪。乘在上面的人从头到脚罩在一件黑袍里,脸上也蒙着黑色的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从中射出凶悍狠厉的目光。卡诺一时觉得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很快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敢肯定自己从小到大,从没见过如此凶恶的人类眼睛。黑袍人的手里提着冲锋枪,从黑袍下的凸起可以看出他身上挂满了弹链和手榴弹。下方的名字和赏额是:“穆罕默德,7,000G”。
         “穆罕默德是盘踞在南方小镇上的黑袍子的首领。”接待员介绍说,“多年来一直深藏不露,直到不久之前,才有人在戈壁上的一处古代遗迹中目击到他。他手下的黑袍子至少有几百人,您一个人的话,最好不要贸然去讨伐他。”
         这就是安娜贝尔回来的原因吧。仇人的真面目终于揭开了,她的复仇也有了目标。
         卡诺点点头,转头去看贴在其他地方的海报。忽然间他浑身一颤,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灰白色的巨狼,强健敏捷的躯体,后背上的两门反坦克炮……“阿里海牙,120,000G”。卡诺怔怔地看着它,120,000G,这就是杀害父亲和伙伴们的凶手的赏额吗。戈壁上痛苦的生离死别,两年来思念亲人的煎熬,到头来就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数字吗?
         “我说……猎人先生,”接待员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说:“阿里海牙是在大戈壁北方横行十多年的沙漠狼王,它的强悍远远不是一般怪物能比的。这些年有数不清的老练猎人组队去讨伐它,结果全都一去不返。您这么年轻,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卡诺朝接待员礼貌地笑笑,说:“谢谢,我不会乱来的。”他抬头环顾了一眼周围墙上的海报。在那一个个诱人的赏额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惨剧和痛苦呢?
陆生海葵炮,卡诺攥了下拳。就从你开始吧。
         出发前,卡诺去镇子入口处的战车补给大厅,整顿了一下战车装备。之前他已经仔细查看过,战车配备的武器正如安娜贝尔所说,是一门55mm炮和一架9mm机枪,没有S-E,但有一个可以搭载S-E的武器位。去战车装备店打听了一下,店员推荐给卡诺一套ATM导弹发射器。“虽然爆炸范围有限,但威力比55mm主炮大很多,而且弹药充足,是很不错的入门级S-E呢。”
         卡诺考虑了一下,虽然身上的钱勉强够用,但战车的载重富余量不多,如果装上这套两吨多重的导弹发射器,那么能挂接的装甲片就只剩不到100枚了,无法充分地保护战车。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决定等打倒陆生海葵炮,拿到赏金之后,先更换一个强力的引擎再说。
         驾车驶出补给大厅,正好遇到一群人从不远处的一家酒馆里走出来,他们一边大笑,一边醉醺醺地讨论着什么。为首的一个大汉看到了卡诺的战车,很愉快地朝他打了个招呼。“嗝……呃,你好啊,驾驶战车的少年猎人。”其他人也很感兴趣地看向这边。
         出于礼貌,卡诺决定还是回个礼。他从驾驶舱口探出身来,微笑道:“你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起哄声。大汉似乎很高兴,回头对身后的人群说:“看哪,果然跟传说的一样年轻呢!”其他人随声附和:“对,对,这么年轻就开上战车,太厉害了!”“陆生海葵炮要完蛋了!”
         一片夸张的赞美之词让卡诺感到尴尬,他正打算告辞离开,忽然有个人嚷道:“正好,就让少年猎人给我们评评理,看刚才那个小子是不是胡说八道!”
         “对,对!”大汉同意道,回头问卡诺:“少年猎人,你叫什么名字?”
         卡诺报上名字,又引起了一阵哄吵。大汉接着说:“那么卡诺,你听说过明奇博士吧?”
         “明奇博士?”卡诺疑惑道。
         “对,就是那个据说能用电击让尸体复活的家伙,很可笑吧?”大汉说。
         “就是,”另一个人说道,“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复活呢?那样的话,大家在外面也不用小心防备怪物了,被杀的话,只要去找明奇老头电击一下就行了嘛,哈哈哈!”
         “开什么玩笑,被电击的话,活人也会变成尸体吧!还博士呢,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
         “据说啊,那老头其实是个恋尸癖,他从墓地里挖出新鲜的尸体,抬回他那个什么实验室,在里面做些奇怪的事情哦。”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各种不堪入耳的嘲讽相继传来,让卡诺皱起了眉头。他确实听说过这位明奇博士,虽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能复活死人,但父亲年轻时曾与明奇博士有过一面之缘。据父亲说,那是位学识渊博,非常值得尊敬的老人。
         “那么,你怎么看呢,少年猎人?”最后有人问卡诺。
         “电击复生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卡诺回答,“但是我听说,明奇博士确实是位很有名望的生命科学家。几十年前那位摧毁诺亚的伟大猎人,还有之后很多有名的冒险家,都与明奇博士过从甚密,并且对他极其尊敬。我想那一定是有原因的吧。大家从没见过明奇博士和他的研究成果,却在这里对他恶言中伤,是不是不太好呢?”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看向卡诺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满,似乎是因为没有听到想听的话。卡诺意识到自己这个“少年猎人”的身价,在这群人眼中已经一落千丈了。最后,有人干脆直接抱怨说:“什么呀,真没意思。”
         “是啊,”大汉说,“没想到你也为这个明奇博士说话呢,卡诺。不管你怎么说,反正俺是不相信。电击复活尸体什么的,编出这种笑话的人,嗝,怎么可能是什么生命科学家啊!”说着他摆摆手,转头摇摇晃晃地走开了,其他人也跟着一哄而散。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酒馆门口,此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酒馆门前一个手持酒杯的年轻人。
         “你好,你叫卡诺是吗?”年轻人端着酒杯走上前来。卡诺看到他身穿白大褂,年纪跟自己差不多,戴着眼镜。他的脸型方方正正,下嘴唇很厚,看上去一副憨厚的书呆子样。“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说。
         “啊,也没什么啦,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卡诺有些奇怪,自己不过是随口替明奇博士辩白了几句而已,这个人为什么要如此郑重其事地向自己道谢呢?
         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似乎看出了卡诺的疑惑,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笑笑说:“你要去讨伐陆生海葵炮是吗?祝你马到成功。”他一手举起酒杯晃了晃,“我叫马修,是个护士。有时间一起喝一杯吧,卡诺。”
         “嗯……好的。”卡诺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挥手向马修告别,驾车驶出了镇子。
         按照猎人公会提供的情报,卡诺一路向西南方向行驶。由于从兰卡村来的路上并没有遇到陆生海葵炮,加上接待员提到的“草地平原”,卡诺决定去更南边的地方调查一下。沿着这条路线,卡诺又遇到了两年前曾让他头痛不已的平原游击鼹。这些躲在地下的鼹鼠依然狡猾,在卡诺的战车驶过时伺机向他发射火箭炮。卡诺费力地不停转向躲避着,直到一枚火箭弹击中了M24战车的底盘。卡诺在驾驶舱内感到一阵轻微的震动,C单元的控制面板上显示战车损失了十几枚装甲片——仅此而已,这就是平原游击鼹的火箭弹对战车造成的全部损失了。这辆大破坏前生产的真正的战车,与脆弱的商队越野车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卡诺放下心来,干脆不再理会鼹鼠们的攻击,直接操纵9mm机枪向露头的鼹鼠开火。一路上卡诺对战车武器的操作愈发熟练,虽然仍比不上阿历克斯的反应速度,但很多时候,他也能抢在平原游击鼹出手之前将它们干掉了。
         进入南方的草地平原之后,卡诺一眼看到了地面上几簇细长的浅绿色触手。战车接近时,这些触手张牙舞爪地伸展过来,朝车身上抽打。卡诺立即操纵机枪向它们开火,这些触手似乎很脆弱,被机枪子弹打得支离破碎,伤口处迸出浅绿色的汁液,剩下的部分像吃痛的动物一样,迅速缩回了地下。
         继续往前走,这样的触手越来越多,不时还有新的触手从地下钻出来。卡诺意识到不可能把这些触手全部清理掉,只好驾车在它们的空隙之间穿行,小心不去碰到任何一簇。
         在触手生长最密集的区域,卡诺一眼看到了陆生海葵炮那蓝绿色的圆盘形身躯。事实上他不可能看漏,那圆盘是如此巨大,半径足有M24战车车身长度的三倍,中间的圆形巨口几乎能一口将战车吞下。陆生海葵炮原本收缩着,比地面低下一部分,使得卡诺得以一览它的全貌。似乎是感受到了卡诺的到来,它发出一声怪异的咆哮,颤动着从地下伸展出来,带动着整个大地都在震颤。卡诺毫不犹豫,立即调动炮塔,将55mm主炮对准陆生海葵炮的身躯,按下了发射钮。
         巨大的后座力让车身震动了一下,炮弹尖啸着击中了陆生海葵炮,在圆盘顶部炸出了一个缺口,大量浓稠的绿色汁液喷溅出来,巨怪颤抖着咆哮了一声。然而这个伤口相对于它巨大的身躯并不起眼,也没能阻止它从地下钻出。此时它正对卡诺一侧的身躯从地面伸出了大约2米,另一侧的身躯则高出好几倍,使得圆盘倾斜着对准了卡诺和他的M24战车。圆盘的中央,像牙齿一般环绕封闭着巨口的骨板收缩起来,露出了口中的巨大金属炮管。从中央的炮管向外,周围的身躯像波纹一般扩散着蠕动起来。
         它要开炮了!意识到这一点,卡诺加快了车速,绕着陆生海葵炮的身躯高速行驶,以免被击中。遇到拦路的触手,就用9mm机枪将它们打散。
         陆生海葵炮的巨口轰鸣一声,发射出一枚炮弹。卡诺看到那其实是一枚带有尾翼的巨型圆头炸弹,速度不快,呈弧线形落到了战车两秒钟之前所处的位置。
         剧烈的爆炸超出了卡诺的预料。此时战车已经从炸弹爆炸的位置驶出了二十多米,卡诺原本放下心来,以为不会有事了,没想到战车还是被爆炸波及,车头一偏,剧烈地晃动起来。周围弥漫着黑色的浓烟,控制面板显示装甲片损失了50多枚。
         看来赏金首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卡诺咬咬牙,开动战车发起了反击。战车在陆生海葵炮身边绕着圈行驶,谨慎地与之保持距离,炮塔则始终对准巨怪的身躯。凭借着天赋的驾驶技巧,卡诺驾车疾行的同时,一面操纵55mm主炮朝巨怪持续开火,一面用9mm机枪打击地上不断伸出的浅绿色触手。每当陆生海葵炮发射炸弹,他就停止开炮加快车速,尽量避开爆炸的直接冲击。多方兼顾的战斗没有让卡诺感到吃力,他兴奋地操纵着一个个手柄和触屏按钮,准确地转向,装弹,瞄准,射击,浑身的血液如沸腾一般。内心深处仿佛在惊叹着,只有这样的激烈战斗,才值得为之消耗自己的生命吧!
然而卡诺渐渐发现,自己的炮击并没有对陆生海葵炮造成实质的伤害。尽管圆盘表面伤口遍布,汁液淋漓,巨怪仍然极其活跃,不停地发射炸弹,地面上伸出的触手也越来越多。而卡诺的战车上,55mm主炮装载的24发炮弹已经打出了15发,车身的装甲片也已告罄,令他不禁焦急起来。这样下去,恐怕直到弹尽粮绝,也无法干掉陆生海葵炮了。
焦急中一个疏忽,战车被一簇触手缠住了。卡诺大惊,此时触手紧贴战车,无法开枪攻击,他急忙将引擎开到最大功率,以求尽快挣脱触手。然而原本一打就散的触手此时变得异常顽强,尽管被发动中的战车拉扯得节节断裂,但剩下的触手仍然死死缠绕着,战车履带贴地空转,一时竟无法挣脱。这时,海葵炮的巨口再次对准了战车,如同慢动作一般,卡诺眼睁睁地看着它缩起骨板,蠕动身躯,将一枚炸弹射向自己。被触手缠住的战车避无可避,炸弹直接命中了炮塔顶端。
剧烈的爆炸和震动,战车内温度飙升,浓烟刺鼻,卡诺痛苦地伏在控制台上咳嗽起来。控制面板上红光闪动,车内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装甲片耗尽,请尽快补充。”
“9mm机枪严重损坏,无法使用。”
“M24底盘破损,请尽快修理。”
卡诺回过神来,费力地抬起头。经过刚才的爆炸,原本缠住战车的触手也已灰飞烟灭了。他急忙开动战车,脑中迅速思考着对策。
怎么办?就这么逃走吗?一生中第一次独立讨伐赏金首,却落得这么个狼狈逃窜的结果吗?虽然很不甘心,但这样做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吧。战车的状况不容乐观,再耗下去的话,说不定就要车毁人亡了。一想到方才的那一刻,卡诺还心有余悸,陆生海葵炮的巨口缓缓打开,如同死神挥起镰刀……
等等。
陆生海葵炮每一次开炮的动作,都是相同的。
先是收起封闭巨口的骨板,然后蠕动身躯,最后射出炸弹。
不仅动作相同,从动作开始,到炮弹射出,经过的时间也是相同的。
炸弹的发射速度并不很快,掌握好时机的话……
卡诺停下战车,任由地下伸出的触手将车身缠住,主炮瞄准了陆生海葵炮的巨口。
圆盘倾斜过来,巨口再次打开,身躯如同波纹般蠕动,炸弹即将射出……
卡诺按下了发射钮。55mm主炮的炮弹尖啸着破空而过,击中了刚刚从陆生海葵炮口中射出的炸弹。
方才让卡诺吃尽苦头的剧烈爆炸,这一次爆发在陆生海葵炮身躯的正中央。破碎的残肢和汁液四散飞溅,陆生海葵炮发出最后一声咆哮,残破的身躯颤抖着瘫软在地。周围的草地上开始有火焰燃起,原本四处丛生的细长触手,都已缩回地下不见了踪影。
卡诺从驾驶舱中探出身来,狠狠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充满了浓重的草腥味,但他丝毫不觉得难闻。抬起头,才发现太阳西沉,时间已近傍晚,橘红的晚霞点缀着西方的半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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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体不一样呀~  发表于 2018-1-6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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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4 02:37:2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到盛汤镇时,天还没黑下来。卡诺先把战车开到补给大厅,交给那里的机械师修理照看,然后带着从陆生海葵炮残骸上取下的一块骨板作为证物,到猎人公会办事处顺利地领到了赏金。“真是了不起啊,卡诺。这样一来,世道就能太平一点了吧,你的事迹也会在镇子上传开的。”接待员用惯常的套话向卡诺道贺。他虽然不是猎人,却似乎对打倒赏金首的战斗比猎人还要热衷,付过赏金后,就热切地向卡诺打听起他和陆生海葵炮战斗的过程。几个在办事处里徘徊的冒险者也凑过来一起听着,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之色。

从猎人公会办事处出来,卡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第一次独自打倒了赏金首,却似乎没有预料中的兴奋和自豪,只是感到有些疲惫。路过白天的那家小酒馆的时候,卡诺想起了护士马修的邀请。这种时候,也确实应该到酒馆里喝上一杯吧。这么想着,他抬脚走了进去。

正是晚饭时间,酒馆里人不多,相当安静。卡诺没看到马修,便独自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杯酒自酌自饮起来。酒的名字是“造雨机”,不知为何,卡诺一眼看到时就喜欢上了这个名字。轻轻喝下一口,有种腻人的甜味。不对,他想,“造雨机”这样的名字,不应该是很清爽的味道吗?这样想着,再喝的时候,酒的味道似乎真的变得清爽了。

这就对了。那么,“造雨机”难道不应该能造雨吗?在这干燥的戈壁小镇上,下上一场大雨的话,该是多么舒畅啊。“哗啦哗啦”的声音飘入耳中,外面似乎真的下起了大雨,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清新湿润的气息。温度降了下来,稍稍有些凉意,却是下雨天特有的那种舒适的清凉,并不会感到寒冷难耐。

真好啊。卡诺小口品味着杯中的“造雨机”,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这可是胜利的美酒呢。他端起酒杯,不知冲哪里做了个干杯的动作。爸爸,我成为真正的猎人了,开着战车,打倒了很厉害的赏金首呢。你会为儿子感到自豪吗?莉亚,你看到了吗?当初那个只知道躲在越野车里的孤僻男孩,如今你是否愿意多看他一眼呢?阿兹曼,多亏了你那时交给我的驾驶技巧。伊扎克,凯农,你们……

“真了不起呢,卡诺。”对面的桌子上,父亲和阿兹曼老人微笑着转过身来,向卡诺举杯遥祝。屋外夜色如水,酒馆里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周围的空气变得朦胧起来,染上了醉人的金黄色,宛如流动的琥珀。桌子的左手边,莉亚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双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卡诺,褐色的长发披在肩头,发梢被灯光映照出七彩的光芒。伊扎克和凯农大大咧咧地跨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带着挑战的笑意看向这边,似乎在说:“干得不错嘛,卡诺。但是要小心了,我们也不会输给你哦!”

周围的酒桌边,零零散散地围坐着身穿长袍的旅行商人们。他们有的在举杯对酌,有的则在闲适地谈论着什么。似乎是经过了一天的忙碌,大家都在尽情地放松。今晚的休整之后,大家又要装好货物,继续出发前往北边的镇子了吧。真好啊,又可以和商队的大家一起在戈壁上旅行,真是久违了的感觉呢——说什么傻话啊。久违?自己不是一直好端端地待在商队里吗?只是,感觉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是梦吗?但是,为什么自己会看到梦里出现的人呢。尤苏克端着一杯酒,来到卡诺的对面,坐了下来。“最好不要再喝了哦,卡诺。”说着,他用自己手中的酒杯换过了卡诺的“造雨机”。“这样喝下去,你会迷失自我的。”

“迷失自我?在说什么啊。”卡诺宽容地笑笑,尤苏克大概也喝多了吧。“这可是最清爽提神的好酒呢,‘造雨机’,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美吗?让人想起清凉的雨水……”

“这种酒的真名不是‘造雨机’。”尤苏克也微笑着回答他,“你为什么不尝尝我给你的那杯呢?”

“随便怎样都好。”卡诺拿起酒杯,随意地喝了一口。奇怪,这杯酒喝上去也很清爽,却与刚才的感觉完全不同,像是冰水一般,似乎有一股凉意直沁心脾。

“‘造雨机’是个错误的译名,这种酒的真正名字,应该是‘祈雨师(Rain Maker)’,是巫师们施法时用来麻痹神智,企图借此来与神交流的酒。”尤苏克不紧不慢地讲道。是啊,怎么会忘了呢,这个家伙总是知道些稀奇古怪的轶事。

“传说在大破坏的很久之前,东方大陆上有一个古老的帝国。那个帝国的某一代皇帝迷信巫术,让一个巫师当上了权倾朝野的大祭司,还将大祭司的女儿娶作皇妃。大祭司贪婪无度,依仗皇帝的宠信,在朝中恣意聚敛民财,打压异己。当时的帝国还有一位为人正直,而且很有能力的大臣,他关爱百姓,不满大祭司的倒行逆施,处处与之作对。大祭司对他恨之入骨,几次向皇帝进谗陷害大臣。然而皇帝虽然昏庸,却深知那位大臣的为政能力,非但没有听信大祭司的谗言,反而对大臣越发器重。

“世事难料,大祭司那位嫁为皇妃的女儿,竟然钦佩大臣的正直干练,对其倾心相爱,暗中与之私会。而那位大臣虽然为人正直,却也恃才傲物,平日里就对皇帝多有不敬之举,对于皇妃的爱意,竟坦然接受。大祭司得知此事后暴跳如雷,但他心机深重,没有立即发作,反而假意关爱女儿,支持她与大臣的不伦之恋。皇妃还以为父亲通情达理,心下高兴,对父亲无所不言,将自己与大臣相处的种种,全都告诉了父亲。大祭司通过女儿,收集了那位大臣很多不敬皇帝的把柄,并加以歪曲诬陷,告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终于勃然大怒,下令将大臣下狱。此时正逢帝国连年干旱,作物颗粒无收,百姓生活困苦。皇帝大为忧急,命大祭司作法祈雨。大祭司借此又向皇帝进谗,说祈雨需要以大臣作为祭品,皇帝被大祭司说动,同意以酷刑处决大臣。皇妃自大臣下狱后就忧心如焚,至此知道事已无可挽回,便在大臣临刑前,以家传的巫术亲自为他调制了一杯药酒,托人送给大臣饮下。据说这种酒可以让人迷失神智,产生幻觉,将受到的所有痛苦,都转化为内心深处最渴望看到的美好幻象。皇妃希望大臣借这杯酒,避过受刑时的痛苦。

“行刑之前,大臣饮下了药酒。但他心系百姓,神志恍惚之间,仍惦念着天灾之下百姓遭受的劫难。在药酒的刺激下,他一时间文采大发,当着刑场上万人之面,吟就了一篇《祈雨辞》。那篇祈雨辞失传已久,但据说其不但文采绝代,其中还大胆斥责上天不仁,极言帝国苍生惨状,对百姓的关切之情流露无遗。

“大臣死后,不知是否为他的真诚所感,天上竟然真的降下大雨,百姓得以聊生,欣喜之余对大臣感念不已。那位皇妃后来心伤大臣之死,殉情自杀,但她调制的药酒,则随大臣的《祈雨辞》一起流传下来,成为后世祈雨师的圣器。”

“那种药酒,也就是后来的‘祈雨师’酒了。流传至今,这杯‘造雨机’不知还是不是当初的配方。我所知道的是,这种酒里含有少量的塞壬花粉,具有致幻效果。长期饮用的话,会让人变得迟钝,而且耽于幻想,失去斗志。对于你这种富有冒险精神的猎人来说,可是致命的毒酒呢。”

冰凉的寒意在卡诺的脑海中扩散开来,空气中流动的朦胧金色渐渐散去。外面的雨声消失了,空气仍然是戈壁上炎热干燥的气息。酒馆中的人们,不再是商队的同伴,只是素不相识的普通顾客。坐在桌子对面的,也不是尤苏克,而是那个身穿白大褂,一脸书呆子气的护士马修。脸上,不知何时已挂满了泪水。

“抱歉,说了些无聊的话呢。”看着卡诺的样子,马修轻轻叹了口气。“刚才我看你中了塞壬花粉的毒,就自作主张给你调了杯解药。可是我却忘记了,要多么深沉的痛苦,才能在看到幻象之后变得那样幸福啊。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呢。”

“不,没有,谢谢你。”卡诺伏在桌上,抬头茫然地瞪视着前方,眼泪仍止不住地留下来。“很好听的故事,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个朋友。”

“是吗。”马修沉默了一会,又说:“那么你以后还打算继续做猎人吗,卡诺?有没有想过去世界各地周游一番?”

“嗯,当然。”无论何时,“周游世界的猎人”这个想法都能刺激卡诺的神经,此时也让他感到振作了一点。他坐起身来,说:“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我不会放弃的。”

“那真是太好了。”马修说,“这样的话……可能有些冒昧,不知我能否委托你一件事呢,卡诺?”

“什么事呢?”卡诺好奇地问。从白天马修主动来向他打招呼并且道谢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我想让你送我去秋原镇,盛汤西方很远的一个镇子。到了那里,再陪我调查附近的几个古代遗迹。”

卡诺吃惊地看着马修,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像个文弱的书呆子的马修会提出这种要求。那可是需要长途的跋涉和冒险啊。

似乎看出了卡诺的疑虑,马修接着说道:“我会付你报酬的。而且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属于冒险家职业之一的真正护士呢,在战斗中多少能帮上点忙,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我想,你如果没有特定的目的地,送我走这一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

“可是,你一个护士,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要做什么呢?”卡诺忍不住问道。

马修犹豫了一阵,最后说:“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吧,只是怕你不相信。卡诺,你记得白天时说到的明奇博士吧。”

“嗯,那又怎样?”卡诺想不出这件事跟明奇博士有什么关系。

“明奇博士是我的爷爷。”马修说,“而秋原镇,据说是他最后埋藏研究资料的地方。”



“什么?你是明奇博士的孙子?”卡诺震惊地问。

“嘘,小声点。”马修用目光示意,卡诺看到周围桌上的顾客都在看向这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我猜你也会是这种反应。”马修苦笑着说,“以前我对别人说起的时候,总是被当成疯子,所以现在干脆不提了。总之,不管你相不相信,都不影响委托的内容吧。”

“倒也不是不相信啦。”卡诺辩解道,“只是,你既然是博士的孙子,他为什么没把研究资料留给你,还要你千里迢迢地跑去找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马修叹了口气说,“白天的时候,你也听到了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爷爷的。实际上,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没少遭人背后议论。这也难怪,毕竟爷爷做的那些研究很特殊,他又性格孤僻不愿对人解释,在外行人看来,就成了‘电击复活尸体’之类的荒唐事了。很长时间里,爷爷凭借着对科学研究的执着和一股自诩天才的狂气,对世人的偏见并不在意,专心做着他的研究,直到他遇到了奶奶。

“听说奶奶也是濒死时被送到爷爷那里救治的一位女子,痊愈后居然对爷爷一见钟情,两人不久后结婚了,后来就有了我父亲。爷爷晚年得子,得享天伦之乐,回忆往事时,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虚度了一生,背负着世人议论所做的那些研究,相比于和家人一起生活的幸福,实在是毫无意义。于是他封存了自己的所有研究资料和成果,和奶奶一起安度余生,并且禁止父亲和我接触任何科学研究。

“然而事与愿违,大概是遗传的关系,父亲和我都对生命科学格外痴迷,还当上了护士。爷爷过世后,父亲就带着我四处流浪,行医的同时,不断搜集大破坏前的科研资料,一边打探爷爷封存研究资料的地方。两年前父亲在实验药剂配方的时候,误食毒草而丧命,只剩下我一个人流落至此。但我一直没有放弃,在这里做着研究的同时,不断打听关于爷爷生前的情报。不久前我才听说了爷爷在秋原镇埋藏资料的事,虽然未必可靠,但无论如何,我总要亲自去调查过了才能死心。

“话都说到这里了,卡诺,怎么样,能答应我吗?”

卡诺看着马修的脸,虽然年轻,但确实像是个非常执着的家伙。明奇博士有这样一个孙子,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吧。“我可以答应你,”他说,“但我在雾泉镇那边还有些事情,要等那边的事了结之后才能出发了,你能等得及吗?”

“也好,走之前我也需要花点时间做准备。”马修回答,“不过说到雾泉镇,你是打算去讨伐穆罕默德吗?是的话,我也可以一起去帮忙的。”

“不,不用了。”卡诺用坚决的语气说。虽然马修自称是个护士,但他年龄才和自己差不多,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卡诺实在不敢带他去冒险。“这是我和另一个人之间的事。”安娜贝尔,才一天不见,忽然有点想念这个豪放不羁的姐姐了呢,急着告诉她自己打倒赏金首的事……还有克莱尔和班尼,黑袍子的事了结之后,出发前一定要回兰卡村,再见见两位老人吧。

“那好吧,我就留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马修说着,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几粒绿色的胶囊,递给了卡诺。“这是我自己调配的一种药剂,可以暂时提高身体对各种毒素的抵抗力。你去雾泉镇的话,或许能用得上。”

在雾泉镇用抗毒药剂?卡诺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来。马修端起酒杯,大声说:“干了这杯,祝你一切顺利!”

回到旅馆,卡诺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来时,虽然头还有些痛,精神却好多了。看时间已经来不及去雾泉了,于是他先去商店,卖掉了一些从打倒的怪物身上收集的战利品,换上一身全新的猎人装束,然后去战车补给大厅整顿装备。M24战车的炮塔已经修复如初,但上面的9mm机枪却被炸成了一堆废铁,无法再用了。卡诺干脆把它低价卖掉,去装备店换上了一架格林炮。此时身上的钱加起来已经有将近4000G,卡诺用这些钱,把战车的装备更换一新。引擎换成了载重18吨的力士,主炮换成了威力更大的75mm炮,又购买了一门ATM导弹发射器。看着店员动手帮他将这些安装到战车上时,卡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看着自己的战车正在一步步变强,那种感觉,大概就像父母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一样。开着这样的战车,即便是那个穷凶极恶的黑袍子首领穆罕默德,也不足为惧了吧!

隔天早晨,卡诺找人问明了方向,驾车驶向雾泉镇。一路向南,路上的怪物渐渐变得棘手了。卡诺遇到了不少长着六条腿腿的蚱蜢加农炮,这些家伙发射的炮弹,如果直接命中的话,连M24战车也有些承受不住。而且它们能够像真正的蚱蜢一样灵活纵跃,要费不少功夫才能击中它们;还有一种炸弹蒲公英,带绒毛的种子随风飘散,一旦碰到就会爆炸。幸好副炮刚换成了能持续开火的格林炮,可以在远距离把飘来的种子打爆;天上飞舞着注射鸟,虽然它们的攻击无法对战车造成伤害,但在战车前飞来飞去地遮挡视线也让卡诺很困扰……到达雾泉镇时,战车上挂接的400多枚装甲片,已经所剩无几了。

卡诺从北门驶进雾泉镇,看到了他以前在其他镇子从未见过的景象。这里的建筑,没有现代人们搭建的那种低矮住房,全部是大破坏前建造的高楼大厦,最高的有将近二十层。虽然大部分都只剩下残垣断壁,但也有不少保存完好的,被镇上的人们用作商店和民居。高楼之间散布着造型各异的泉池,有的在池中摆放着假山雕像,有的则被做成了喷泉。泉水清澈见底,但周围的设施都上了年月,池壁和雕像表面都有风化的痕迹,四处长满了苔藓和蔓藤。明媚的阳光照耀下,苍白的大理石和嫩绿的藤条相互映衬,有一种古旧的沧桑感。

安娜贝尔会在哪里呢?卡诺沿街行驶,来到了镇中心的一个大型喷泉广场。中央的喷泉已经没有水柱喷射,几个妇女正在就着泉水洗衣服,边上有几个孩子在嬉闹,一派闲适的景象。广场周围环绕着一圈建筑,卡诺看到一家小酒馆,便停下车走了进去。

安娜贝尔不在里面,卡诺独自到吧台前,点了一杯“火箭佳人”。这次他事先问清楚了,那是一种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软饮料。老板似乎很健谈,热心地问起卡诺:“客人,您是第一次来雾泉镇吧?”

“是啊,这里是个很特别的镇子呢。”卡诺赞叹着,“从没见过那么美丽的泉水。”

“白天这里的风景确实很美。”老板说,“但是要小心,到了晚上,这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怎么说?”卡诺好奇地问。

“这是雾泉镇自古就有的怪事,”老板讲述道,“白天这里的环境很好,空气清新,泉水清澈甘甜。但是一到晚上,从泉水中就会升腾起有毒的雾气,整个镇子的下层全部被笼罩在浓雾中,大家不得不搬到大楼的高层避难,谁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那种毒雾如果闻得久了,就会浑身难受,而且浓雾里面还有吃人的鬼怪!以前有天黑之后还待在下层浓雾里的人,天亮之后全都失踪了,至今也没找到他们的尸体。大家都说,他们是被雾里的恶鬼吃掉了。”

“这……听上去有点毛骨悚然呢。”卡诺感到身上一股寒意,转头看看门外。街上依然阳光明媚,实在难以相信,这里到了晚上,真的会有那种怪事吗?

“我是说正经的,您可千万别不相信啊,客人。”酒馆老板强调说,“记住到了晚上,一定要找一座高楼,住到10层以上。这里的大家一直如此,不然的话真会没命的!”

卡诺点点头,正要向老板道谢,酒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穿灰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大声叫道:“卡诺!打倒陆生海葵炮的猎人卡诺在这里吗?”

“是我。”卡诺答应了一声,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是你啊,”男人来到卡诺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看上去可真够年轻的。那么你就是外面那辆战车的主人吗?”

“是,”卡诺回答,“找我有什么事吗?”

“初次见面,我叫诺德,是雾泉镇警备队的士兵。”男人改用礼貌的口吻,自我介绍道。“卡诺先生,能否请您移驾,跟我去见一见我们的队长赫尔曼?”

“队长找我做什么?”卡诺不解地问。

“我只是负责传达,”诺德说,“不过冒昧猜测一下的话,应该是想请您协助防御南方的黑袍子吧。”

黑袍子!卡诺心中一凛,他们已经威胁到雾泉镇了吗?想来黑袍子攻陷南方三镇之后,雾泉镇就成了阻挡在他们北方的唯一屏障,会组建警备队防御他们也是自然的事了。警备队的人数应该不会少,如果能寻求跟他们合作的话,无疑比自己和安娜贝尔孤零零地去讨伐黑袍子可靠多了。这样想着,他立即答应下来,对诺德说:“我明白了,请你带路吧。”



警备队的营地位于镇子南门。卡诺跟随诺德步行来到这里,看到士兵们在南门外沿着几处断墙,搭建了一圈路障。虽然没有战车,但门口处安装着两架大型的落地机枪,看上去威力不俗。路障内侧稍远处搭建了几个简易帐篷,士兵们就在其中休息。

诺德带卡诺走进营地中间的一个帐篷,一路上不少士兵好奇地看着卡诺,相互间窃窃私语。进入帐篷,卡诺看到里面有一套桌椅和简单的家具,似乎是用作长期居住的。桌子前坐着一个长着红色鬈发的中年男人,看到两人进来,他站起身,客气地邀请卡诺坐下,诺德则在为两人做过介绍之后就离开了。卡诺现在知道,这个红发男人就是雾泉镇警备队的队长赫尔曼。这人长着尖下巴,鹰钩鼻,浅棕色的皮肤,给人一种沉着勇悍的印象。他看着卡诺,面色平静地说:“先前就听说打倒陆生海葵炮的,是个驾驶坦克的年轻猎人,不过真没想到是你这样一个少年呢。这个年纪就开上战车,实在很了不起啊。” 虽然说着这样的赞美之词,但赫尔曼的语气中没有任何谄媚之意,在他那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也让人很难得意忘形起来。

“您过奖了。”卡诺礼貌地回答。“听说您带领的警备队在保护着雾泉镇,抵御南方的黑袍子,是北方各镇的重要屏障。大家能够安心生活,也是多亏了您呢。”

“这没有什么可夸耀的。”赫尔曼的脸色有些黯然,“我手下的人,很多都是五年前南方三镇的幸存者。”

“是这样啊。”卡诺的心情也有些沉重,想起了一心为哥哥复仇的安娜贝尔。也难怪这里的警备队愿意死心塌地保护雾泉镇,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复仇吧。

“说到黑袍子,卡诺,”赫尔曼接着说,“你听说了吗,最近他们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雾泉镇周边的几处古代遗迹中,都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所以他们的首领穆罕默德才会被人目击到吧。”卡诺顿时明白,“猎人公会已经发出他的悬赏通告了。”

“恕我直言,”赫尔曼盯着卡诺说,“如果你来到雾泉镇,是想讨伐穆罕默德的话,最好放弃这个打算。黑袍子人数众多,装备精良,而且有南方三镇作为据点,要讨伐他们,即使组建一整支佣兵部队都未必做得到。眼下我的警备队里也只有不到一百人,我认为,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防守。”

“那么您找我来,是打算……”卡诺注意到赫尔曼说的“我们”。

“我想请你协助我们,防卫雾泉镇。”赫尔曼直截了当地说。“事实上,这段时间不仅周边的古代遗迹有黑袍子出没,镇子里也有可疑的家伙出现。我的手下报告说,有来历不明的人在到处打听消息,而镇子东西两头的废墟里,也看到过奇怪的家伙在那里徘徊,好像在寻找什么。我怀疑,黑袍子正在打雾泉镇的主意,他们很可能最近就会有所行动了。”

“原来如此,所以您才想到找我帮忙吗。”卡诺说。

“是的,我们人手太少,如果黑袍子从镇子各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的话,我们很难抵御。但是如果有战车的帮助,情况就大有改观了。卡诺,我希望你在雾泉镇逗留一段时间,直到黑袍子的威胁解除为止。这段时间,我可以付你每天100G作为报酬,你只要留在镇上,在黑袍子攻来时及时支援就可以了。另外,你可能听说了这里夜间的毒雾,有它作为雾泉镇的天然屏障,黑袍子就无法在夜间偷袭,只能白天进攻。所以你也只需要在白天的时候留神点,晚上可以安心休息。这样的话,你能答应吗?”

卡诺犹豫了一下。与警备队合作对付黑袍子,正合自己的心意,但他忽然想到这么重要的事,应该先跟安娜贝尔商量一下。她可能有些别的安排,而自己如果答应了赫尔曼,行动难免就要受到警备队的限制。于是他说:“抱歉,赫尔曼队长,请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这段时间我先留在镇上,会尽快给您答复的。”

“是吗。”赫尔曼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地送卡诺出门,说:“我等你的消息。雾泉镇无论对这里的大家,还是对北方的其他镇子,都是很重要的存在,希望你好好考虑。”

离开警备队,卡诺在镇子里四处逛了一圈,都没见到安娜贝尔的踪影。找人打听了一下,确实有个金发的女冒险者来过镇上,但最近两天都没有出现。那家伙到底去哪里了呢?卡诺琢磨着。总之还是先住下来,战车停在外面,安娜贝尔看到的话自然会找来的。傍晚时他找了一家旅馆,吃过晚饭回到了房间。旅馆的房间全部都在十层以上,而电梯又坏掉了无法使用,卡诺爬楼爬得叫苦不迭,加上白天一天的奔波,感到又累又困,便早早爬上床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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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4 02:39: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过了多久,卡诺被一阵“砰砰”的砸门声吵醒了。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懒虫,不会现在就睡了吧!”

“真吵啊,安娜贝尔。”卡诺睡眼惺忪地抱怨着,打开了门。“你到现在为止究竟砸坏过多少扇门了?”

门外的安娜贝尔似乎无论何时都很有精神,她像在自己家一样,绕过卡诺径直走进了房间,来到窗户边上。“你是今天刚到的吧。不吵醒你的话,可就要错过这里的奇观了哦。”

“奇观?”卡诺跟着她来到窗前,朝外面看去。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几座大楼废墟和泉水。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能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物,但那几座喷泉看上去却有些模糊。卡诺感到奇怪,揉了揉眼,再仔细看时,才发现泉水上方都被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雾气似乎是从泉水里蒸腾起来的,正在不断扩散,而且越来越浓,像是有质的实体。只用了一小会时间,雾气就把地面完全遮住了,而且还在不断爬升。卡诺注意到外面的低层建筑早已没有了灯火,亮着灯的只有十层以上的房间。大约半个小时后,雾气已经升到了9层楼的高度,停止了扩散。9层以下的景物被灰白的浓雾完全遮住了,看不到任何东西,大楼高出浓雾的部分就像悬浮在空中。卡诺的房间位于11层,从这里看下去,浓雾像是一张脏兮兮的棉绒软垫,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及。

“这就是镇上的人们所说的毒雾吗,”卡诺惊叹道,“真是不得了的景象呢。”

“世界上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地方,雾泉镇还不算最神奇的。”安娜贝尔转身离开窗户,在床沿坐了下来,似乎很享受地伸了个懒腰。“说说你最近的事吧,卡诺。好像干得不错嘛,到处都在传言‘打倒陆生海葵炮的少年猎人’。听说你是当年摧毁诺亚的那位猎人转世,驾驶着红狼战车,用一门220mm盖亚炮,一炮就把陆生海葵炮轰成了碎片呢。”

“哪有那种事。”卡诺被她逗笑了。想必是酒馆里某些闲人的胡编乱造吧,被安娜贝尔一脸正经地说出来,实在很有趣。“那一战打得可艰苦呢,险些连战车也报废了。”卡诺在她身边坐下,缓缓地讲述起两天前的那场大战。虽然相识未久,但在这个喜欢开玩笑,对谁都大大咧咧的姐姐面前,他真的能找到一种家人般的亲切感,令他完全放松下来,无忧无虑地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打倒赏金首的经历。此时回想起来,才真正感到了几分自豪。安娜贝尔微笑着倾听,不时插嘴评论几句。但是,当卡诺说到自己最后那孤注一掷的一击时,她的脸色凝重起来。

“你那时候应该逃跑的,卡诺。”她严肃地说,“虽然这次侥幸成功了,但那样的好运气不会次次都有。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及时逃命——冒险者想要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上生存下来,这可是最基本的觉悟。”

“是……是吗。”卡诺尴尬地说。那最后的一击,原本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壮举呢。

“算啦。”安娜贝尔忽然又高兴起来,笑着说:“这可是你成为猎人以后的第一次大成功,我好像尽说了些扫兴的话呢。明天就带你到下面的酒馆里,好好喝两杯庆祝一下吧!”

“嗯,那我就好好期待了。”卡诺说着,却发现安娜贝尔眼角闪过一丝忧虑。是啊,离仇人只有一步之遥的现在,她最关心的还是复仇的事啊。刚才陪自己聊了那么久,只怕都是在强颜欢笑吧。他忽然想起了白天和警备队长赫尔曼见面的事。“对了,安娜贝尔,今天镇上警备队的人来找过我了。”他把发生的事对安娜贝尔说了一遍。

“是吗,他们也注意到了镇上有可疑的人啊。”安娜贝尔若有所思地说,“那个叫赫尔曼的家伙,看来倒不是个饭桶呢。”

“那么说,你早就发现了吗?”卡诺问。

“嗯,这两天我就是在调查这件事。”安娜贝尔说,“确实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镇上的大楼废墟里寻找什么。他们还到处找人打听雾泉镇的起源,以及这里夜间毒雾的来历,不过好像没什么收获的样子。”

“他们是想做什么呢?”卡诺沉吟着,“外面的黑袍子也在到处调查古代遗迹……看样子,那些家伙像是在找遗迹里的某样东西,而现在他们怀疑这样东西是在雾泉镇吗?”

“很有可能。”安娜贝尔赞许地看着卡诺。“所以说,赫尔曼怀疑黑袍子想攻打雾泉镇什么的,恐怕靠不住。如果他们能暗中找到那样东西,很可能就会悄悄撤离了。”

“那样的话,就没法依靠警备队来对付黑袍子了,他们不会主动出击的。”卡诺有些失望地说。

“没错,所以我们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安娜贝尔狡黠地一笑。

“你是想……”卡诺犹豫着说。

“你也想到了吧?”安娜贝尔有些兴奋地说,“我们要抢在黑袍子之前,找到那样东西,逼他们现身攻打雾泉镇!”

卡诺确实想到了这一点,之所以犹豫着没有说出来,是隐约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黑袍子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悄悄离开雾泉镇,就能避免战斗,对于镇上的居民还有警备队来说,未必是件坏事。如果自己和安娜贝尔吸引他们来攻打雾泉镇的话,镇民们就要无故遭殃了。

安娜贝尔却似乎没有这样的顾虑,接着说道:“至于怎么找到这样东西嘛……我觉得,黑袍子在镇上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结果,恐怕是不得其法。找到这样东西的关键,很可能就在雾泉镇夜间的毒雾上!”

“就算是这样……”卡诺想不明白,“总不能钻到毒雾里面去找吧?”

“前两天我尝试了一下,”安娜贝尔淡淡一笑,“这种雾气的毒性不很剧烈,凭我的体质,可以在里面坚持一段时间。所以,我想今晚……”

“不行!”卡诺惊叫道。

“你不用陪我去了,卡诺。”安娜贝尔沉静地说,“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来做,你就安心待在这里,等我……”

“根本不是那种问题!”卡诺有些恼火地大声说,“说什么能在里面坚持一段时间,这样的毒雾,只是看一眼就知道吧,进去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竟然想到要做这么乱来的事,你考虑过身边的人的感受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卡诺?”安娜贝尔柔和地说着,卡诺却感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锐利,甚至带着一种轻蔑。“那么,谁来替我报仇呢?我离开爸爸妈妈,在外面拼着性命努力的这几年,又是为了什么?”她的语气越发冰冷,“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达成目的,扬长而去,只换来你的一句关心和安慰吗?卡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悠闲,可以仅仅为了一个周游世界的梦想,就当上冒险家。想明白这点的话,就做个听话的小孩子,别再对我说那种可笑的话了。”说着,她已经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屋外走去。

卡诺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拳,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安娜贝尔的背影,一时间只感到无尽的委屈。悠闲吗?像个小孩子一样?自己难道不是同样背负着家破人亡的命运,难道没有体会过仇人在自己眼前扬长而去的痛苦吗?“阿里海牙,120,000G”。悬赏通告上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也曾经让他辗转难眠啊。说到底,自己在安娜贝尔心中,就只是这种地位吗?一个只会说安慰话的孩子……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他突然摇摇头,笑出声来。对一个被复仇冲昏了头脑的家伙,难道还能指望她说出别的话来吗。

“回去。”安娜贝尔在门口停下来,冷冷地命令道。

卡诺不做声,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安娜贝尔不再理他,沿着楼梯向下走去。到达9层的楼梯口时,她终于忍不住,猛地回过身来,恼怒的表情奇妙地让卡诺感到一丝快感。

“你……”

卡诺伸出一只手在安娜贝尔眼前晃了晃,制止了她的发作。手里抓着的,是马修交给他的那几粒绿色胶囊。

“你好像总能认识些有趣的家伙呢。”两人沿楼梯向下走进浓雾的时候,安娜贝尔打趣道。“先是那个神神秘秘的尤苏克,现在又是明奇博士的孙子吗。”

“啊,还有一个喜欢乱来又毒舌的金发女士兵呢。”卡诺戴上安娜贝尔给他的护目镜,以便在浓雾中看清东西。马修的抗毒药剂似乎很有效,走在雾气中,除了闻到有股刺鼻的异味外,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马修那个家伙,倒是比外表看上去还要可靠啊。卡诺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来雾泉镇应该带上他的。想到之后要和他一起旅行去秋原镇,不由得又有些期待。

如同上一次在山洞里一样,i护镜精确地显示着楼梯和墙体的结构,只是暗处的噪点似乎多了一些。卡诺毫不费力地紧跟着安娜贝尔下楼,但他渐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前面的安娜贝尔放慢了脚步,与此同时卡诺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些明灭不定的噪点,不只存在于护目镜显示的图像中。透过护目镜的空隙,他看到周围的雾气中也闪烁着灰白相间的噪点,两人仿佛身处一面没有信号的巨大显示屏里。

走到1层的大楼出口时,安娜贝尔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抓住了卡诺的手腕。卡诺感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呼吸也粗重起来。“卡诺,把护目镜摘下来看看。”她说。

卡诺依言摘下了护目镜,事实上他也已经感觉到异样了,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大吃一惊。外面沿街边分布的,仍然是他在白天见过的高楼和泉池。然而那些在阳光下那些长满苔藓和蔓藤的古旧废墟,此时竟然都变得完好如初,通体闪耀着灯火!充斥着整个镇子的浓雾早已不见,夜空下,一座座大楼黑色的身影清晰可辨,上面每一层的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明亮的白色灯光。大楼低层的外墙上,挂满了闪耀的大幅广告牌,上面变换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绚丽影像。大楼之间,原本早已停止喷水的古代喷泉,此时正喷射着十几道直指天空的水柱,在周围一圈彩色探照灯的照射下,水柱相互交叉变换,仿佛身穿彩衣的舞者,跳着优美的舞蹈。

让这一切充满了生机的,是街道上往来穿梭的各色行人,还有街边贩卖着不知名物品的小摊。行人不多,但每个人似乎都悠然自得,缓步闲逛着,不时停下来欣赏周围的景色,或者在小摊前驻足购物。卡诺看到一对情侣,在不远处的一辆玻璃小车前停下脚步,买下了一杯玫红色的饮料。两人的装束卡诺从所未见,与现代的服装大不相同:男的身穿简洁明快的黄色短装,手臂上搭着一件折起来的风衣;女的则穿一件不算宽大的白色连体服,布料看上去光滑而有韧性,没有任何褶皱。袖子与衣服分开,用棕色的皮带扎在胳膊上,露出雪白的双肩。街上其他行人的装束也大抵如此,看上去有一种优雅高贵的感觉。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用两支吸管共享一杯饮料,脸上洋溢着令人羡慕的幸福,杯中的玫红色饮料在灯光映照下,闪耀着宝石般的诱人光泽。男的凑在女的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女的咯咯笑起来。但是,卡诺没有听到声音——不远处的喷泉广场上,有人搭起了表演台,一位歌手正在演唱着什么,围观的人群欢呼叫好,却同样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条充满了生机的繁华街道上,竟是死一般的寂静,耳中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和安娜贝尔粗重的喘息声。这强烈的反差,让卡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

“这是……怎么回事?”卡诺转头看向安娜贝尔。两人身边不时有行人经过,但谁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仿佛当这两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不存在一样。又一个人从眼前走过,安娜贝尔伸出手去,一把抓向他的肩头,可是却抓了个空,手从那个人的身体中直接穿了过去,两人似乎都毫无感觉。安娜贝尔收回手来,伸到眼前呆呆地看着。

“是幻象吗?”卡诺惊疑不定地说。两天前他还在“造雨机”酒的作用下产生过幻觉,小时候在商队里也见过沙漠上的海市蜃楼。然而有什么东西能营造出如此逼真,而且近在眼前的幻象呢,简直难以想象!难道是自己吸入了毒雾,产生幻觉了吗?卡诺快速地思考了一些事情,确定自己完全清醒。

“很有意思呢,不是吗?”安娜贝尔忽然咬牙说道,“卡诺,我们就在镇子里逛上一圈吧。难得见到了如此美妙的景象,不好好看看不是太可惜了吗?”说着她抬脚沿着街道向前走去,卡诺有些担心地从后跟上。在这虚幻的景象中,真的能找到黑袍子的线索吗?这会不会是敌人安排的陷阱?可是,什么样的敌人能安排下如此宏大和诡异的陷阱呢?

两人沿街行走着,卡诺越来越惊叹于这个虚幻世界的繁华和美丽。从未见过的绚丽灯光,美轮美奂的高楼大厦和喷泉雕塑,小摊上琳琅满目的货品,还有行人脸上幸福满足的神情……卡诺忽然想到,这番景象,会不会是复刻了大破坏前的情景呢?果真如此的话,那可真是个令人向往的时代啊。如今的这个世界,要经过多少年的努力,才能恢复成这样的面貌?

安娜贝尔忽然停下脚步,蹲在了一个小摊位前。铺在街边的白色地毯上,摆满了亮晶晶的首饰挂坠。安娜贝尔双手伸向一条点缀着细小钻石的金项链,抬头对卡诺笑道:“过来看看,不知道这个适不适合我呢?”意料之中的,她双手抓了个空,项链仍静静地躺在地上,一旁的摊主毫无反应。“果然是只能看看而已啊。”她有些落寞地站起身来,脸上却仍然挂着微笑。

“你戴上它的话,一定很美丽。”卡诺脱口而出。并非是全然的安慰,那精致的黄金项链,和安娜贝尔的金色鬈发,一定很般配吧。他忽然感到一阵心酸,如果他和安娜贝尔不是背负着复仇的使命,而是真的在这条大破坏前的街道上悠闲漫步,该有多好啊。

站在卖首饰的小摊前,时不时有三两成群的行人在此驻足,然后穿过两人的身体径直离开,提醒着卡诺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忽然间,卡诺注意到一件与他们两人同样违和的事物。一只长着蜻蜓翅膀的小型通讯机,不知从何处飞来,在小摊上方盘旋着,发出“嗡嗡”的振翅声。这是属于他们世界的电子怪物!卡诺顿时紧张起来,安娜贝尔也抬头看向它,抽出冲锋枪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一个三口之家来到小摊前,两个大人被地上摆放的首饰吸引,俯身查看起来。他们的孩子,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却似乎对那些闪闪发亮的首饰不感兴趣,挣脱父母的手离开了摊位。忽然,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了天上飞行着的小通讯机。

“怎么会?”卡诺和安娜贝尔对视一眼。那个通讯机明明是和他们一样,属于大破坏后的世界啊,他们都能清楚地听到它发出的声音。那个大破坏前的小男孩,怎么能够看见它呢?

男孩似乎是很开心地笑出声来。卡诺依然听不到,眼看男孩脚步蹒跚地追向空中的通讯机。长着翅膀的通讯机似乎是有意引诱男孩,降低高度在他面前慢慢飞出一段距离,忽然振翅飞走了。与此同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走出一个奇怪的人,牵住了男孩的手。这个人的样子与周围的行人大不相同,穿着脏兮兮的浅褐色外套,走路姿势怪异。卡诺一瞥之间看到了他的脸,又被吓了一跳。那是一张枯黄扭曲的脸,五官形状不清,像是简略地画在脸上一样。与周围虽然虚幻但栩栩如生的行人不同,这个人在行走时,会时常模糊闪烁一下,仿佛是信号不佳的监控画面中的影像。原本活泼欢笑的男孩,被怪人牵住手以后,忽然变得神情呆滞,像木偶一般跟着他向阴影中走去,而周围的行人,对此竟视而不见。

“别去!”卡诺不禁替男孩担心起来,伸手想要拦住他,却被安娜贝尔制止了。卡诺还想说什么,却看到那个穿褐色衣服的怪人回过头来,冲自己恶毒地咧嘴一笑。一股寒意涌遍全身,卡诺僵在了原地。这个怪人与刚才的通讯机一样,能够同时与两个世界发生联系!这究竟是些什么家伙?难道真的如镇民所说,是迷雾中吃人的恶鬼吗?

怪人牵着男孩继续远去。此时,那对粗心的父母终于发现了孩子的异样,离开小摊一边呼叫一边向男孩追去,他们周围的行人也注意到了,纷纷转头看过来。然而没等他们追上男孩,从路边的阴影中,又走出两个褐衣怪人,挡在了他们面前。那对父母和周围的行人一看到褐衣怪人,顿时变得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走开了。两个褐衣怪人又咧嘴怪笑,动身跟上了牵着男孩的同伙。

“跟上他们!”安娜贝尔悄声对卡诺说。不知褐衣怪人为何无视了卡诺和她的存在,两人小心翼翼地远远跟随,拐进了楼宇之间阴暗的过道中。

三个褐衣怪人带着失去神智的男孩,在远离街区的小巷中穿行。小巷远不如外面的街道明亮,只能借助大楼窗户透出的亮光和偶尔出现的路灯,勉强看清道路。卡诺和安娜贝尔悄悄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两人注意到这些阴暗的小巷中,也出现了淡淡的雾气,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起来。卡诺猜想这雾气也是属于大破坏前的世界的,这么说,早在那时候毒雾就已经出现了吗?

“卡诺,你觉得我们是在往哪走?”安娜贝尔悄声问道。卡诺留意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这……好像是白天看到的,镇子东边的废墟的方向。”

“没错,就是那边。”安娜贝尔确认道,“那也是混进镇上的黑袍子重点调查的地方。我们已经接近答案了呢,卡诺。”

“是吗。”卡诺原本想说“那太好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一夜看到的东西,诡异得超乎想象,很难说继续调查下去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周围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浓了,虽然还不能与他们在旅馆里看到的浓雾相比,但也将远处的道路遮挡得模糊不清,连路灯的灯光都很难穿透。卡诺和安娜贝尔不得不追近前面的褐衣怪人,生怕跟丢了他们。好在褐衣怪人仍然对两人全不在意,自顾朝前走着。卡诺时不时地看到,远方的灰白色雾气当中,有怪异的身影一闪而过,看样子与两人追踪的褐衣怪人一模一样。他心中的寒意越来越甚,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在这满城的浓雾当中,究竟隐藏了多少这样的怪物?

在楼宇间迷宫一般的小路上不知走了多久,褐衣怪人忽然带着小男孩进入了一座大楼,不见了踪影。卡诺和安娜贝尔来到大楼前,发现这里在大破坏前就已经是一座废楼,与周围的大楼隔开了一段距离,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灯火,显得非常突兀。楼门口放置着路障和“禁止通行”的标示牌,但仅仅是摆设而已,两人轻易绕过路障,进入了楼内。一楼是一座空荡荡的大厅,一眼望去,里面漆黑一片,没有那几个人的身影。卡诺戴上护目镜,四下查看了一下,也没有什么线索。正想提议到楼上看看,却发现安娜贝尔在门口蹲了下来,低头查看着什么。卡诺一下子明白了,对啊,这里既然是座废楼,常年无人出入,地上应该积了厚厚的灰尘,有人经过的话肯定会留下脚印的!

低头看去,却只看到了自己和安娜贝尔的脚印。卡诺忽然想到,自己戴着护目镜,看到的应该是自己世界的景象,自然看不到大破坏前那几个人的脚印了。可是摘掉护目镜之后,自己又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只好在一边等着安娜贝尔的调查结果。安娜贝尔在地上查看良久,一脸迷惑地抬起头来。“怎么了?”卡诺有些急切地问。

“地上有不少人出入的脚印,但是最近留下的,只有一个人的。”安娜贝尔皱着眉头说。

不用说卡诺也知道,脚印是那个小男孩的。褐衣怪人没有脚印。他们竟然真的是鬼吗?

“走吧。”安娜贝尔站起身来,坚决地说,“不管那是些是什么家伙,我们都要去探个究竟。”她在前面带路,循着脚印走向楼内深处。意外地,脚印并没有顺着楼梯通向楼上,而是绕过几面隔墙,进入了一个地下室。看样子,那几个褐衣怪人就在里面了。安娜贝尔向卡诺叮嘱一声“小心了”,两人端着枪,沿一道楼梯警惕地踏入了地下室。

然而地下室不大的空间里仍然空无一物。两人奇怪地查看一番,才发现屋内还有一扇小门,门后又有一道长长的楼梯,通向地下的一条走廊。顺着楼梯下去,沿走廊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横向的宽阔通道。通道的宽度和高度都是走廊的三倍以上,墙体十分粗糙,只是简单地抹了一层水泥。地面上两侧有供人行走的狭窄过道,中间则是一道无声的湍急水流——那个地下室,竟然直接通到了下水道!

更令两人惊异的是,在这深入地下的下水道里,雾气比起外面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浓重了。“这里好浓的雾啊,”卡诺忍不住说道,“简直就像雾气都是从这里产生的一样。”

“没错,”安娜贝尔回应说,“而且很奇怪,究竟是谁如此费尽心机,在大楼里建造了一个通向下水道的地下室呢?他的目的是什么?”她低头查看了一下过道上留下的脚印,过道上覆盖着潮湿的污泥,脚印在上面仍然清晰可辨。“在右边。不用多想了,跟着走下去,就会知道答案了。”

在过道上才踏出几步,空气中突然传来了“嗡嗡”振翅声,几只长着蜻蜓翅膀的通讯机从通道顶部飞下来,直冲向两人。安娜贝尔立即端起冲锋枪射击,一通扫射将飞来的通讯机全部打爆,枪口冒出的火光映得下水道墙壁忽明忽暗。卡诺也及时跟上开了几枪,只是对通讯机这样的小型目标,手枪远不如冲锋枪有效,结果没能击中。但经过这些天的历练,他的反应能力确实是今非昔比了。

“这里就是它们的大本营吗。”安娜贝尔哼了一声,抬头向下水道顶部看去。从那里的阴影中,不断有长翅膀的通讯机飞下来,但它们不再直接冲向两人,而是远远地在空中盘旋着。卡诺注意到这些小型通讯机造型各异,机身上带着一小块屏幕,此时悉数点亮了,发出彩色的荧光,星星点点地在黑暗的通道内飞舞着,煞是好看。但安娜贝尔丝毫不为所动,继续举枪扫射,不断有被击中的通讯机在空中爆出火花。但更多的通讯机源源不绝地从洞顶飞下来,卡诺听到有的通讯机上响起了清脆的铃声,还有的则播放着不知名的音乐。众多通讯机的声音混杂在一块,在空旷的下水道中回响不绝,显得噪杂而又诡异。

“小心了,卡诺。”安娜贝尔一边射击一边提醒,“这些是叫做‘恶人电波’的怪物,跟影像蝙蝠一样,会召唤同伴!”

话音未落,卡诺就注意到通道两头的迷雾中,出现了几个他已经熟悉的身影。它们拖着怪异的步子,缓缓朝这边走来。褐衣怪人来了!卡诺心中一凛,见过了一路上的诡异情景,真正面对这些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时,他感到一阵恐慌。已经有褐衣怪人进入了射程,一旁的安娜贝尔还在专注对付空中的恶人电波,卡诺只好自己端起手枪,朝褐衣怪人开火。“砰,砰”连开几枪,卡诺感到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毫无反应!子弹穿过褐衣怪人的身体,就像穿过了一个幻影,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褐衣怪人仍然拖着步伐,不紧不慢地朝两人走来。隔得近了,卡诺透过雾气看到了它的脸,它又在咧嘴怪笑。“是鬼!”心中的恐惧变得无法遏制,卡诺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安娜贝尔!那是鬼啊!”

“什么?”安娜贝尔疑惑地转过头来,卡诺感到更加恐慌了——通道的另一边,有一个褐衣怪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忽然间,卡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扔下手枪,双手捂住脑袋,痛苦地呻吟起来。还好,晕眩感很快消失了。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世界变得格外清净。没有了恶人电波恼人的噪杂,也没有了震耳欲聋的枪声,迷雾中的褐衣怪人也都消失不见了。眼前只剩下安娜贝尔一个人的身影。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倒在地,安娜贝尔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自己。

杀了她!莫名的仇恨和杀意充斥全身,卡诺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面前这个可憎的女人!

一切像是慢动作一般,安娜贝尔的冲锋枪已经对准了卡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和速度,卡诺瞬间跳起来,狠狠地撞向安娜贝尔,双手抓住冲锋枪一把夺了过来,将枪口对准了她。然而未及开枪,安娜贝尔一拳打在他的腹部,疼得他弓起腰来,接着她回身一脚,将卡诺踢出十几步开外,重重地摔在地上。冲锋枪脱手飞出,不知落在了哪里。恍惚间瞥到安娜贝尔从背后取下了电击枪,已经瞄准了他。“不!”卡诺心中惊呼,却没发出声音,身体则已经做出反应,就地向后翻滚了几圈。一道电光落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涌过大地的电流还是让他浑身一阵剧痛和酥麻。

卡诺痛苦地呻吟着,却忽然感到清醒了许多,耳中重又听到了下水道的污水流动声,还有空中飞舞的恶人电波的声音。自己刚才究竟在想什么啊?他抬起头,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褐衣怪人,然而它的样子已经无法让卡诺感到恐惧,身形变得十分模糊,不时闪动一下,正畏缩地向后退去。

卡诺爬起身来,看向安娜贝尔。她一时间似乎也在发呆,但很快反应过来,端起电击枪向身后的几个褐衣怪人开火。蓝紫色的电光从枪口喷出,带着高压电击穿空气的爆鸣声。被击中的褐衣怪人闪烁一下,瞬间消失了,就像显示屏突然断电关闭一样。剩下的几个畏缩着,退回了远处的浓雾中。

原来如此,卡诺顿时明白过来,这些褐衣怪人害怕电击!刚才自己和安娜贝尔一定是被他们摄取了神智,互相残杀起来,却被安娜贝尔用电击枪误打误撞,击退了操纵他们的褐衣怪人。头顶上还有恶人电波在盘旋飞舞,卡诺从地上找回冲锋枪,和安娜贝尔一起向它们开枪扫射。击毁了数十只恶人电波之后,剩下的终于飞回通道顶部的阴影中,不再露面了。

真悬啊。卡诺收起枪,和安娜贝尔相视一笑。身上被安娜贝尔打中的地方还在疼痛,卡诺吸着凉气按住伤处,逗得她笑出声来。“挺能干的嘛,卡诺,居然从我手中夺下了枪。不过,跟姐姐作对的弟弟,终究是要吃苦头的哦。”虽然这样轻松地开着玩笑,卡诺听得出她也有些后怕。这些没有实体,还能摄取神智的褐衣怪人,实在是防不胜防。如果不是安娜贝尔碰巧带着能够克制它们的电击枪,两人肯定要惨死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中了。“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呢……”他喃喃地说。

“不管它们是什么,知道了它们的弱点,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安娜贝尔将电击枪甩到肩上,信心十足地说。“我们继续调查吧,卡诺,越快越好。我受够了这里的气味了。”被她这么一说,卡诺才注意到下水道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加上雾气中的异味,让人很不舒服。方才的战斗中他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竟然没有察觉。

两人循着被褐衣怪人带走的小男孩的脚印,在下水道中继续跋涉。下水道的通路错综复杂,两人跟随脚印拐过几个弯,最后转上了一条宽阔的通道。这条通道比最开始的那条还要宽阔一些,水流也格外湍急。安娜贝尔俯身查看了一下,脸上现出忧色。“脚印进到水里了。”她告诉卡诺。

“什么?那么说……”卡诺看了一眼通道中央的水流。水看上去很深,连成年人也未必能涉过去,那个小男孩进入水中,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们救不了他了,安娜贝尔。”他难过地说。其实早就该想到的,男孩是大破坏前的人,他的命运早在数百年前就已注定。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不可能对男孩产生任何影响。

安娜贝尔沉默了一会,最后只是淡淡地说:“我们往前走走看吧。”她站起身,两人沿着水流向左走去。

一路上没再遇到分岔,走了大约5分钟之后,通道到达了尽头。那里的过道和通道顶部被一面墙封住,只有中间水流的位置,开了一道半圆形的栅栏门,中间的铁栅已经断开,水流通过栅栏门向下,不知流到了哪里。接近通道尽头时,卡诺一眼看到过道上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两人端起枪小心地走近,才看清那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正蹲在地上查看着什么。地上躺着的,正是被褐衣怪人拐走的小男孩的尸体,身上还残留着水迹。

那人对着男孩的尸体摇了摇头,叹了一声:“真可怜啊。”然后他站起身,转向卡诺和安娜贝尔,有些惊讶地说:“哦,有生人吗?”

他和褐衣怪人一样,能同时看到两个世界!两人顿时警惕起来,安娜贝尔沉声问:“你是什么人?”

穿白大褂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有些茫然地说:“真不容易啊,居然有人能打退他们,来到这里。在这幽暗的地底徘徊了这么多年,今天我终于要解脱了吧。”

“跟我来吧。”他忽然朝卡诺和安娜贝尔走来。两人警惕地让到一边,不让他靠近自己。穿白大褂的人也不在意,径直绕过两人,沿着通道向前走去。卡诺和安娜贝尔对视一眼,从后跟上了他。

走了一小段路,穿白大褂的人忽然转向下水道的墙壁,在墙上摸索着什么。两人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里有一道门,因为颜色和周围的墙壁完全一样,几乎看不出来。穿白大褂的人右手伸向门边的一处方形印记,转头对两人说:“小心了,里面也有雾灵。你们既然能来到这,肯定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吧。”

“你是说那些褐衣怪人?”卡诺问他。穿白大褂的人像是聋子一般,仍然没有回答,但安娜贝尔还是端起了电击枪。那人将手掌贴在门边的印记上,回头对两人说:“密码是O-B-C-E-5-3-1,你们想要知道的,都在里面。”暗门发出轻微的轰响,滑进了一侧的墙壁。与此同时,卡诺和安娜贝尔震惊地看到,穿白大褂的人身体迅速瓦解消失,化作了地上的一小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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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4 02:43:13 | 显示全部楼层
暗门内透出柔和的白色亮光,里面似乎是一个房间。卡诺叹了口气,说:“安娜贝尔,我们今晚遇到多少怪事了?真怀疑是在做梦啊。”刚说完,就感到头上一痛,是安娜贝尔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好像不是做梦吧?”安娜贝尔坏笑着看卡诺捂住脑袋吸了口凉气。似乎是受到刚才被褐衣怪人害死的小男孩的影响,她的笑容有些勉强,很快就消失了。“别胡思乱想了,答案就在里面,我们进去就会知道了。”说着,她端起电击枪,当先跨过暗门,进入了里面的房间。

卡诺跟过去,一眼看到房间的左手边有一排控制台,跟两年前他在盛汤镇北方的卫星基站看到的类似,只是没有那么大的屏幕。右边则摆放着四张试验台,上面摆满了不知名的玻璃仪器,还有很多盛在瓶中的药剂。右前方的墙角处,还有一扇敞开的小门。

房间里与外面一样,被雾气充斥着,几个褐衣怪人正在房间里四下徘徊。看到卡诺和安娜贝尔进来,它们纷纷转过身,无声地向两人靠拢。卡诺已经不再对它们感到害怕,安心地站在安娜贝尔身后,看着她用电击枪将褐衣怪人一个个消灭。“小心,别打到控制台。”他提醒道。

“我知道!”安娜贝尔说着,就地一个翻滚,抢到控制台前,干掉了房间里仅剩的两个褐衣怪人中的一个。剩下的一个蹒跚着退到墙角,穿过那里的小门逃走了。

“哼,这些家伙,也知道害怕么。”安娜贝尔收起枪,和卡诺一起打量着房间。右边的实验台上似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两人转向了左边的控制台。控制台还在运作,闪烁着各种颜色的指示灯。除此之外,上面布满了手柄、按键和按钮,上方并排安装着4个屏幕。两人上前仔细观察,如果真像刚才那个穿白大褂的人所说,他们想知道的都在房间里,那么这个控制台很可能就是关键。

卡诺先看了看最左边的屏幕,上面显示着“电解系统电源”,下方有“ON”和“OFF”的选项,似乎可以直接触控。卡诺试着按下了“ON”的按钮,感到房间微微震动了一下,一阵逐渐增强的机械轰鸣声响起,似乎是从房间角落里的小门后面传来的。两人探头朝小门看了一眼,但门后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与此同时,屏幕的画面也切换了,现在上面显示着“电力中断,已启用备用电池。剩余电量96%,剩余时间8小时25分”。

“不知道这个电源是用来做什么的,”安娜贝尔对卡诺说,“不过既然有时间限制,现在还是先把它关掉吧,以后也许用得到。”

“嗯。”卡诺答应着,按下了文字下方的“取消”按钮。轰鸣声停止了,他忽然感到房间中的雾气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

两人又去查看左数第二个屏幕。这块屏幕显示的背景是一种不断流动的绿色液体,看上去晶莹剔透,非常漂亮。液体上方浮动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字母,用短直线连接起来。卡诺看到其中有N2O3、SO2、CO等,下方还有些“组分选择”、“反应模拟”之类完全看不懂的按钮。“大破坏前的魔法。”安娜贝尔苦笑着说,“那个穿白大褂的家伙,要是以为我们能看懂这种东西的话,那他还真是走得不明不白呢。”

卡诺又看了看第三个屏幕,上面是一道颜色从左到右各不相同的彩条,彩条的最左边是深蓝色,向右逐渐变为橙红色。下方不同颜色的位置处,标示着相应的刻度。刻度并不均匀,卡诺看到数字后面有一些“HZ”、“GHZ”之类的字母,似乎是某种计量单位。屏幕下方又是一些不明所以的按钮,有“频段选择”、“信息调制”、“雾气穿射模拟”等。看到这些,卡诺也不由得苦笑起来。“我觉得,冒险者当中真的应该加入‘魔法师’这项职业了,安娜贝尔。”

“看看第四块屏幕吧。”安娜贝尔无奈地说,“如果上面还是这种东西的话,我们就去找一个魔法师好了。”

第四块屏幕上显示着“研究报告汇总”。卡诺心头一动,按下了下方的“查看”按钮。屏幕上弹出一个输入框,提示道“请输入密码”。“是这个了!”卡诺与安娜贝尔对视一眼,用控制台上的键盘输入了穿白大褂的人告诉他们的密码,“O-B-C-E-5-3-1”。

屏幕跳动了一下,切换到一个黑底绿字的显示界面,从上到下显示出一排标题。卡诺试着点击了其中一个,屏幕上立即显示出详细的内容,以及一个“返回”按钮。卡诺的心砰砰直跳起来,对安娜贝尔说:“那个人没骗我们,这些研究报告,一定跟雾泉镇的毒雾和那些褐衣怪人有关!”

“嗯。”安娜贝尔激动地点点头,说:“我们从头看吧。”她也学着卡诺伸手点击屏幕,两人一起阅读上面的内容。一篇篇研究报告看下来,雾泉镇一切怪异现象的来龙去脉,在他们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关于泉城毒雾现象和来源的初步调查报告
文档编号5042    整理人员编号019    整理日期20XX年X月X日

自20XX年冬季开始至文档整理日期,泉城城内多次出现浓雾(详细起始时间见附表1)。该浓雾非正常天气现象,雾气呈灰白色,持久不散,有刺激性气味。经初步化验,其中含有二氧化硫、一氧化碳等多种有毒气体(详见附表2)以及大量悬浮颗粒。此外浓雾产生时,城内通讯信号受到强烈干扰。

已证实该浓雾可以致病,浓雾产生时,城内居民呼吸道疾病和肺病患病率大幅度增加,至文档整理日期已有47例致死(详细记录见附表3)。

关于浓雾的产生原因,经初步调查,为泉城周边大量重工厂违规排放(包括83家企业,企业名单及排污超标情况见附表4),导致严重的重工业污染,加之泉城地理位置闭塞,常年无风,雾气积聚难以散发所致。

此外,研究员编号023和025经进一步调查,怀疑浓雾中含有其他多种非自然化合物(详见附表5),并且能与特定频段的电磁波发生作用,详细情况正在研究中。

关于泉城浓雾现象和来源的初步调查报告(媒体向)
文档编号5045    整理人员编号018    整理日期20XX年X月X日

自20XX年冬季开始至今,泉城城内多次出现浓雾。据城内居民反映,该雾气呈灰白色,持久不散,有刺激性气味,并且浓雾产生时,城内通讯信号受到干扰。

部分居民怀疑,该浓雾是由泉城周边的重工厂违规排放所致,会导致呼吸系统和肺部疾病,严重者可致死。

浓雾事件发生以来,政府相关部门高度重视,安排相关领域的20多名专家前往泉城实地调查。经过专家认真考察和严密论证,已证实泉城周边的所有6家重工厂均严格遵守法律规定,没有超标排放现象。泉城浓雾与重工业污染无关。专家称,泉城内之所以产生浓雾,是由于近期泉城地下地质活动频繁,加之泉城地下水资源丰富,地底的含硫矿物溶于地下水,随泉水蒸发而排放到空气中。由此产生的浓雾会对人体造成一定不适,但目前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会导致疾病。至于毒雾致死之说纯属谣传,造谣者目前已被安全部门控制。

关于部分居民所谓浓雾干扰通讯,经调查是由于浓雾发生期间,城内的通讯基站设备受潮所致,通讯公司目前正在加紧维护中。专家呼吁泉城居民安心等待,泉城地下的地质活动结束后,浓雾就会消散。在此之前,居民只需在浓雾产生时减少外出即可,不要跟风散布谣言,扰乱人心,否则将可能面临法律制裁。

关于水溶催化剂的研究报告
文档编号5052    整理人员编号019    整理日期20XX年X月X日

根据研究员编号023的近期实验,确认“雾”中含有多种罕见化合物(详见附表1,实验记录已另行整理上传)。本部研究人员认为,这些化合物与“雾”的其他成分溶于水后,在特定条件下能够发生反应,生成一种无害的白色沉淀物(原理见附表2)。这种反应有可能成为解决泉城毒雾问题的一个契机。

在自然环境下,上述反应进行得极其缓慢,但适当的催化剂可能大幅度加快反应进程。如果将这种催化剂投入泉城的地下水,就可以促使“雾”迅速溶于水中。目前,研究员编号022、023、024已经开始着手进行催化剂的研制,并取得了一定进展(详见附表3,实验记录已另行整理上传)。

关于电磁波在“雾”中引发特异现象的研究报告
文档编号5060    整理人员编号019    整理日期2XXX年X月X日

        自“雾”出现以来,泉城内出现大量“灵异”事件的目击报告,另据统计,每次“雾”产生期间,泉城内交通事故、工厂事故的发生率大幅度上升,且出现多起失踪案件(详细统计结果见附表1)。

        起初认为,这些现象有可能是浓雾中可见度下降导致的正常结果,或者是“雾”中的有毒成分造成精神恍惚或幻觉所致。但在20XX年X月X日发生了一起案例,有泉城居民声称在“雾”中目睹了“灵异现象”,之后在当地信号基站的记录中,截取到一段数据。按特殊规则破译该段数据后,得到2幅图像,显示的内容与目击者描述的“灵异现象”完全相符(事件详细记录见附表2)。

        自上述事件后,本部研究人员开始考虑电磁波与“雾”相互作用,产生灵异现象的可能性,并且联系通讯公司,在“雾”产生时加强对城内通讯信号的监测。目前在通讯公司的协助下,已证明了多起居民目击的特异现象(共39起,详见附表3)。

        关于特异现象以及相应通讯信号的产生原因,目前尚未完全查清。研究员编号025已证实,研究员编号023在“雾”中发现的罕见化合物中,有4种化合物的溶液,可以对常规通讯频段的电磁波产生特殊作用(详见附表4)。研究人员推测,经过这些作用改变的电磁波,在一定条件下有可能对人的脑电波造成影响。

另外,通讯公司记录下的特异通讯信号,每次的破译规则都不相同,但有一定规律。并且从起初的事件至今,特异通讯信号有破译规则越来越复杂、数据量越来越大的趋势。

        以下对目前为止证实的特异现象进行了分类,并分别列出典型案例。

1、产生误导性幻象
案例:
        2XXX年X月X日,货车司机XX驾车经过城北高架桥时,在转弯处冲出护栏栽到桥下,造成重伤昏迷。XX醒来后回忆,他在事故发生前看到浓雾消散,面前出现了一条无人的宽阔公路,便放心加速前行,结果却栽到了高架桥下。后经该处监测到的信号证实,确实存在XX所说的幻象。同一时间,高架桥上的摄像头拍下的监控画面,却仍是浓雾弥漫,并没有幻象出现。

2、“雾灵”
案例:
        2XXX年X月X日,居民XX夫妇报警称,其6岁的儿子XX在XX路一带走失。工作人员调出当时XX路的监控录像,看到XX独自一人经过XX路,转向了一条小巷,其行走动作十分怪异。后在信号基站的记录中查找到一段数据,破译出的画面显示XX在经过XX路时,身边有4个模糊的褐色人影。隔天,XX的尸体在XX路以西的一处泉池中被找到,经尸检发现XX为溺水死亡,但大脑神经结构遭到严重破坏。据推测其溺死前就已处于脑死亡状态。

        此后的多起类似案例中,均在特异信号中发现了监控拍摄不到的褐色人影,其性质、形成原因不明。本部研究人员将其称为“雾灵”。

3、恐怖画面和声音
案例:
        2XXX年X月X日,城东的信号基站中,一工作人员在破译监测到的特异通讯信号时,得到了一系列血腥画面,以及持续的怪笑和惨呼声,导致该工作人员精神失常。经调查,破译出的画面较为模糊,但能看出其中含有大量的人体残肢、杀戮动作,以及以第一人称吞噬人脑的内容。但调查了同一时期泉城的案件记录,并没有发生类似的恐怖杀人事件。

        此后类似的事件发生过多起,均未在现实中匹配到对应的杀人案件。从恐怖画面和声音中,能感受到其对人类的强烈恶意。鉴于前述的“雾灵”杀人并破坏人脑神经的事件,研究人员怀疑,含有恐怖画面和声音的电磁信号,就是“雾灵”的本体。

4、时光倒流?(录影?)
案例:
        2XXX年X月X日,在信号基站工作的XX与XX夫妇前往办事处登记离婚,途经中央公园时,两人竟同时看到了一年前XX向XX下跪求婚的场景,感动之下,遂决定放弃离婚,并向信号基站的同事说起。同事好奇之下,调出当时中央公园的信号监测记录,果然破译出了中央公园一年前的画面。

        此类事件应是电磁波在“雾”中引发的特异现象中,最为神奇的一类,目前尚无法确定其真实成因。部分研究人员认为,如果真的是电磁波在“雾”中打开了通往过去的通道,那么时间机器的研制将成为可能,对人类科技的发展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但更多人认为,这只是电磁波受“雾”的影响,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磁盘存储的“录影”效应,将某一时间的影像记录下来,并在特定条件下进行“回放”。

我成功了!
文档编号5064    整理人员编号023    整理日期2XXX年X月X日

        催化剂研制成功了,都是我的功劳!泉城再也不会有“雾”了!我是泉城的救世主!竟然能想到如此美妙的配方,我真是个天才啊哈哈哈哈哈!

        谁也不准删掉我的这篇报告!别跟我提文档编写规范什么的,简直笑死人了!我要让上面那帮把我派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家伙知道我的能力。谁敢删,我就跟他玩命!

水溶催化剂的应用报告
文档编号5065    整理人员编号019    整理日期2XXX年X月X日

        X月X日,研究员编号022、023、024研制水溶催化剂成功(成分和制造工艺见附表1)。该催化剂溶于水后无毒无味,白天在日光照射下,可以促使“雾”迅速溶于水中(具体参数见附表2),生成无害的白色沉淀。目前已在泉城内2处泉池中投放试用,效果良好。

        夜晚采用人造日光亦可达到同样的效果。但要精确模拟日光并达到足够强度,耗电量极大。现已申请在泉城的所有泉池下安装特种日光灯,并在城北建设专用发电厂,为城内的日光灯供电。另在城内存放高容量备用电池,在发电厂发生故障时,可以维持至少一晚的电力。

        水溶催化剂预计一个月内即可实现量产,待发电厂建设完成后,应可彻底解决泉城的毒雾问题。

        此解决方案亦有其局限性。使“雾”溶于水中的反应是可逆的,只能封存“雾”而不能将其消除。由于泉水与地下水相通,反应生成的沉淀会随泉水流入地下水中,无法通过打捞沉淀将“雾”转移到别处。随着催化剂的长期使用,地下水中封存的“雾”将越来越多。一旦将来因日光或供电不足导致催化剂失效,封存在泉水中的“雾”将发生逆反应,全部释放到空气中,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雾灵”灾害的紧急报告(加急)
文档编号5068    整理人员编号025    整理日期2XXX年X月X日

        城市环境监测站0531号告急!请求立刻转移!

        目前基本已经确认,“雾灵”是由泉城内的电磁污染和毒雾相互作用,形成的一种特殊电磁信号,这种信号的结构,与人脑思考恶毒念头时产生的脑电波极其相似,因而其对于人类有着天生的恶意。“雾灵”对人的脑电波极其敏感,并且能够对脑电波造成影响,在人脑中呈现出褐衣怪人的影像,还能够扰乱人的神智。另外,“雾灵”似乎可以通过摄取人脑电波来提高自身的强度,具体原理尚不明确。

        自水溶催化剂应用以来,泉城内的“雾”浓度大幅度降低,但并没有完全消除。虽然低浓度的“雾”对人体已经不会造成不良影响,也不会再与电磁波作用产生特异现象,但某些高强度的“雾灵”,仍然可以借助低浓度的“雾”进行活动。目前泉城内的“雾灵”杀人事件仍然接连不断,甚至还有逐渐增多的趋势,必须尽快考虑对策。个人认为,使用某些能够消除或扰乱电磁波的设施,或许可以对付“雾灵”。

        重要的是,我们0531号监测站所在的下水道,不知在哪里与地下水相通,自水溶催化剂应用之日起,就一直有大量的“雾”涌出。现在这里已经开始有雾灵出现,我们处于极度危险当中!在此提出请求,请立刻派出部队,保护我们安全撤离!稍晚一些可能就来不及了!

杀——脑子——杀——吃……
文档编号65535    整理人员编号255    整理日期65535年255月255日

        ————杀了——撕——漂亮——————
        —————哼哼———嘿嘿嘿嘿嘿——————
        好吃的——————血——————
        杀——————

        一篇篇的报告看下来,联想到外面的古代街景,两人仿佛亲眼目睹了大破坏前的雾泉镇的兴衰,还有那时的人们为了挽救镇子所做的努力。卡诺忽然想起了阿历克斯从前说过的那些话:“……人类究竟做过怎样的努力,他们是如何坚持下来的……那中间,一定有着无数曲折动人的精彩故事。”报告中没有看到诺亚插手的迹象,不知雾泉镇的事,是发生在大破坏的什么时候呢?

        最后一篇诡异的“报告”让卡诺感到一阵恶寒,他皱着眉头从控制台前退开一步,对安娜贝尔说:“看来这里的人最后还是被雾灵杀死了。这篇报告,不知是被雾灵夺去神智的研究员打出来的,还是雾灵直接侵入电脑留下的呢。”

        安娜贝尔点点头。“虽然有很多地方看不懂,但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说到底,还是因为人类自己造成的污染。”

        “是啊。”卡诺叹息一声。“‘泉城’应该就是雾泉镇在大破坏前的名字吧,最早的时候这里还没有雾呢。报告里说的‘水溶催化剂’,应该还留在雾泉镇的地下水中,所以这里白天平安无事。一到晚上,因为电力中断,没有了日光照射,溶解在泉水里的毒雾就会释放出来。”

        “没错,这些都清楚了。但是我们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没弄明白。”安娜贝尔没有像卡诺那样,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心里显然还记挂着别的事情。“黑袍子想找的东西是什么?就是这里的控制台和调查报告吗?我想不出这些东西对他们有什么用处。”

        进入下水道以后,卡诺几乎忘记了黑袍子的事。他想了一下,目光转向房间角落里的那扇小门。“我们再去那扇门后面看看吧。”他说着便要动身过去。

        安娜贝尔却拉住了他。“不用了,今晚就到这里。我们在雾里待得太久了,必须早点回去。”

        这么一说,卡诺才注意到肺部有一种灼痛感,脑袋也有点昏昏沉沉。他们靠马修的抗毒药,在毒雾中坚持了这么久,但现在也到极限了吧。他跟着安娜贝尔走向门外,忍不住问她:“黑袍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呢?”

        “知道了这个地方,剩下的事就容易了。”安娜贝尔回答,“黑袍子究竟在找什么,就让他们自己告诉我们吧。”

        “让他们自己告诉我们?”卡诺疑惑道,“你是想……把混进镇上的黑袍子,引到这里来吗?”

        “真是的,卡诺。”安娜贝尔“噗”的一声笑了起来,“我还想卖个关子来着。算了,我们快点出去吧。这个时间,应该躺在床上好好睡觉才对。”

        沿着来时的通道走出一段,卡诺忽然觉得不大对劲,周围的景物似乎与来时看到的不同了。下水道的墙壁由灰褐色变成了苍灰色,靠近地面的部分长满了苔藓,而且变得更加破败,墙皮一层层地剥离脱落。地上的水流小了不少,但现在可以清晰地听到“哗啦”的流水声。他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安娜贝尔的话也印证了他的想法:“幻象消失了呢。我们现在看到的,应该是下水道的真正面貌。”

        “那你还能认出来时的路吗?”卡诺问她。

        “当然,这也是冒险者必备的技能呢。”安娜贝尔信心满满地说,“你又有一样东西要学了,卡诺。就从这一次开始吧,记好回去的路。”

        卡诺点点头,开始用心记忆经过的每一处转角和岔路。走出下水道和地下室后,两人来到大楼外面。天色仍然漆黑,时间似乎还是午夜。卡诺一眼看到,外面也已恢复了大破坏后的景观,不再有灯光,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他们所在的大楼也只剩下了半截。在浓雾弥漫的街道上走了一会,确认再也看不到大破坏前的情景后,卡诺有些失望地戴上了护目镜。那样的奇观,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再得一见了。

        这样也好。卡诺想起了自己在盛汤镇酒馆里的经历。幻象什么的,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只会令人耽于幻想,失去斗志……他还记得马修说的话。要重现那个繁华美好的世界,还是要靠幸存下来的人们用双手来开拓。希望自己也能在其中尽上一份力吧!

        回到旅馆,卡诺感到倦意袭来,躺到床上几乎立刻睡着了。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最后他是被安娜贝尔揪着耳朵弄醒的。房间里很明亮,看样子已经是上午了。安娜贝尔凑到他面前,看上去似乎很愉快。“起来,卡诺。我们去警备队,见见那个赫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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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4 02:48:01 | 显示全部楼层
走在大街上,卡诺看到雾泉镇又恢复了白天的景观。明亮的阳光,清澈见底的泉水,苍白的古建筑,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和真实。和昨晚浓雾笼罩的幻境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让他不禁怀疑晚间的所见所闻是否真实。

上午的雾泉镇比昨天卡诺来时还要热闹些,街上有不少小贩在摆摊叫卖早点,有一些卡诺从未见过的小巧面食,也有其他地方随处可见的串烤变形虫之类。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还价和交谈声混在一起,听上去却也并不吵嚷,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市井间特有的闲适。与盛汤镇的夜市不同,这里由于夜晚的浓雾,集市全部集中在上午了。每个城镇都有各自的特色,正因为如此,才会吸引那么多冒险家周游世界吧。卡诺边走边四处观望着,直到安娜贝尔买下一包早点递给他。

“在看什么?”安娜贝尔边吃东西边问,“想找昨晚的红色饮料吗?”

“本来不是,”卡诺抓起一样早点吃下去,那是一种裹着肉馅的面食,味道非常鲜美。“不过被你这么一说,倒真有点挂念了呢。那种颜色,好像比这里最好的葡萄酒还要诱人啊。我猜它应该是甜的,但又不腻人。”

“有空去酒馆问问吧,很多酒馆里都有大破坏前的配方流传下来。”安娜贝尔有些入神地说,“有时候想想,那样一个美好的世界,却被那时候的人类白白断送掉了,真是不懂得珍惜啊。”

“所以我们也要格外珍惜现在的世界,不是吗?”卡诺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街景。“这个世界上,也有我喜欢的东西呢。”他忽然想起了阿历克斯说过的诺亚的事。不知此时此刻,诺亚身在何处呢。它是否还在暗中筹划着,准备毁灭这个残存的世界?如果真是如此,自己就算拼上性命,也要阻止它吧。

“对了,今天早晨我听人说,”安娜贝尔忽然说,“昨晚有一阵子,镇上的泉水忽然发出白光,把整个镇子都照亮了,雾气好像也消散了一些。”

“那是……”卡诺猛然想起来,“我们操作第一台电脑的时候吧!那果然就是研究报告里提到的,日光灯的备用电源吗?”

“应该不会错了。”安娜贝尔低头思考着,“备用电源还能维持一晚,或许可以利用它来做些什么……”

“可惜只能维持这点时间了。”卡诺说,“那时候建造的发电厂,多半已经停止运作了吧,不然的话,雾泉镇就再也不用担心毒雾了。”

“也不必惋惜啦,”安娜贝尔笑着说,“现在这里的人们活得不是很好吗?如果没有了浓雾,这个镇子反倒失去了一道独特的景观呢。”

“也是啊。”这样一想,卡诺也觉得释然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南门的警卫队营地。见到赫尔曼后,敏锐的警卫队长一眼看出了安娜贝尔是两人中的为首者。“安娜贝尔吗。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是附近颇有名气的士兵吧。”他盯着安娜贝尔,继续说,“但是恕我直言,警备队中不缺优秀的士兵,我们需要的是坦克的火力援助。”

“恕我直言,”安娜贝尔针锋相对地说,“你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一举歼灭黑袍子的计划。像现在这样干等下去,实在是蠢透了的做法。你们对黑袍子的打算一无所知,黑袍子可以随时发起进攻,而你们每时每刻都要提心吊胆。”

“这么说,你是对黑袍子的打算了如指掌了。”赫尔曼面带嘲讽地说,但卡诺看得出他实际上很感兴趣。“不知你有何高见,能一举歼灭人数是我们三倍以上的黑袍子?”

“我并不知道黑袍子的打算,但可以让他们自己告诉我们。”看到赫尔曼脸上的嘲讽神情愈发明显,安娜贝尔不再绕圈子,干脆把昨晚发现地下研究所的事情全盘告诉了他。卡诺也觉得这样做是最明智的,赫尔曼非常精明,绝不是那种能够受人欺瞒的人。不过唯独有一点安娜贝尔没提,那就是黑袍子可能悄悄取走想要的东西,避免与警备队发生战斗的猜测。

“你们还真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啊。”赫尔曼盯着两人,似乎在判断安娜贝尔所言的真伪。“虽然听上去有些荒唐,不过昨晚,我们确实看到了泉水发光,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看来你们也是很有胆识的家伙,竟敢直接闯到夜晚的毒雾里去。那么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呢?”看样子,他已经认可了与两人合作对付黑袍子的事。

“黑袍子不是在镇上探听消息吗?”安娜贝尔说,“那么我和卡诺就到镇上散布消息,告诉他们地下研究所的情报。你在入口处埋伏好哨兵,一旦发现黑袍子进入地下,就通知我们进去跟踪黑袍子。”

赫尔曼想了一会,说:“的确,你们对那里的情况最熟悉,无论散播消息,还是跟踪黑袍子,都是靠你们来做比较稳妥。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布置好人手,你们按计划行事,跟着黑袍子进入地下,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真是爽快的家伙。”安娜贝尔站起身,微笑道:“那么合作愉快,队长大人。”赫尔曼点点头,叫来士兵送两人出门。

离开警备队,卡诺问安娜贝尔:“我们现在就去散播消息是吗?该怎么做呢?”

“散播消息?”安娜贝尔故作惊讶地问,“你在说什么呀,卡诺。现在不是应该回酒馆去,好好喝上一杯吗?” 她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大大咧咧地搂住卡诺的肩膀,拥着他往酒馆走去,好像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来到酒馆,安娜贝尔刚一落座,就拍着桌子大叫道:“服务员,给我上酒!拿你们这里最烈的酒来!”

“那您一定想尝尝我们的冰镇红梅伏特加了。”一个服务员走过来说,“25G一杯,客人。”

安娜贝尔瞪了服务员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币拍在桌子上。“哼,怕我们没钱吗?没眼力的家伙,等明天我们去城东的地下研究所,把那里的宝藏挖出来,我们可就是腰缠万贯的富豪了!买下你们这间酒馆都不成问题!对吧,卡诺?”

“请稍等。”服务员鞠了个躬,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卡诺能理解他的反应,在酒馆里,这种冒险者的疯话他肯定听得多了。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对安娜贝尔的话毫无反应,卡诺注意到,左手边隔了一桌,有三个穿浅褐色长袍的人正紧盯着他们。这三个人鼻梁高耸,眼窝深陷,长着黑褐色的蜷曲头发,发梢枯黄,显然是来自异域的外地人。

服务员把酒端上来之后,安娜贝尔三下两下就把酒灌了下去,马上又要了一杯,一边大着嗓门跟卡诺东拉西扯,时不时提一下地下研究所的事。“你说啊,卡诺,里面的那些电脑,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而且还有几个房间我们没来得及进去看呢,还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到底放着什么东西呢……”

卡诺小口地品着杯中的烈酒,有些担心地看着安娜贝尔。有这么重要的事要做,她不会真喝多了吧?

隔桌的三个外地人中,个子最瘦小的那个再也忍耐不住,端着酒杯起身朝他们走来。他的两个同伴似乎并不赞同,恶狠狠地看向这边。小个子搬了张椅子在两人之间坐下,向安娜贝尔举起酒杯,说:“美女,可以跟你喝一杯吗?”他说话的发音有些怪异,脸上又是一副自我卖弄的得意神情,看上去非常可憎。

但安娜贝尔全不在意小个子的模样,只是缩起身子,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跟我喝酒?真的假的?该不会是……嗝,想打听地下研究所的情报吧?”

“怎么会呢。”小个子大度地哈哈一笑,说:“我们的族人最喜欢热情豪爽的姑娘。特别是遇到像你这样的美丽女孩,不一起喝一杯的话,我会遗憾一辈子的。”

“真的?”安娜贝尔将信将疑地说,“你倒说说看,我怎么美丽了?”

小个子夸张地挺直腰杆,手抚前胸,唱了起来:

美丽的姑娘见过万千
唯有你最可爱
你像冲出朝霞的太阳
无比的新鲜姑娘呀

把你容貌比作鲜花
你比鲜花还耀艳
世上多少人呀想你
望得脖子酸姑娘呀

……

不得不承认,这个面目可憎的小个子有一副甜美的歌喉,歌声婉转动听,带着异域的独特音调,引得酒馆里的人都侧目而视。安娜贝尔吃吃地笑着,一副开心而又害羞的样子。卡诺在一旁看得好笑,却不敢真笑出声来,只好闷着头装醉。

“你……唱得真好。”安娜贝尔双手托腮,动情地看着小个子。“要是能跟在你身边,天天听你唱歌就好了。”

“那有什么难的?”小个子的脸色越发得意,似乎为轻易博得安娜贝尔的欢心而自命不凡。“跟我走吧,美女!我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看那美丽的大草原……”

安娜贝尔听得悠然神往,几乎要脱口答应。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缩起身子,小心翼翼地说:“不……不行,我还要去找研究所里的宝藏呢,我要……嗝,要做亿万富翁。”

小个子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美女,你说的研究所在什么地方?什么样的宝藏,比得上和心上人一起旅行的浪漫呢?”

“那个研究所就在……”安娜贝尔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忽然警惕地住了嘴。“不……不能告诉你,总之我们在城东发现了一个地下研究所,那里埋着很多大破坏前的宝藏,挖出来的话,怎么也能值几百万G呢。”

“骗人的吧。”小个子摇摇头,故作不信地说。“城东那个地方我也去过,不就是一片大楼的废墟嘛,哪里有什么地下研究所?”

“是真的,研究所就在那里的地下!”安娜贝尔争辩说,“你只是没发现而已!”

“唉,真可惜。”小个子长长地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艾力要走了,艾力不喜欢不坦诚的姑娘。艾力只想为诚实爽朗的姑娘唱歌。”

安娜贝尔见他要走,也焦急地站起身来。“哎?你等等,艾……艾力!”她追上去,拉住了自称艾力的小个子的胳膊。“你别不信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的话,我把那个地方告诉你,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她犹豫了一下,又说:“但是你……不许自己偷偷地把宝藏取走啊。”

卡诺看到艾力得意地向隔桌的两个同伴打了个眼色,他的两个同伴原本似乎很不满,但这时也缓和下来。但艾力还是不理安娜贝尔,轻轻地想要抽回胳膊。“美丽的姑娘竟然怀疑艾力的人品,真是太令人伤心了。何况那片废墟里真的有什么宝藏吗?艾力才不相信呢。”

“是真的,艾力,你听我说!”安娜贝尔死死地拉住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相信你!那个地下研究所,就在……”她把研究所入口的详细位置,还有下水道的路线,对艾力详细地讲了一遍。艾力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和他的两个同伴一起仔细倾听着。

安娜贝尔说完了,可怜巴巴地望着艾力,说:“这下你相信我了吧?艾力,带我一起走吧。你说的对,我现在不想要什么宝藏了,只想赶快动身,跟心上人一起去旅行!”说着她娇羞地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

“哦……好,好的!”艾力一脸的焦急和尴尬,他双手按住安娜贝尔的肩膀,说:“美女,我和我的同伴还有一点生意要做,你在这里等我,我们做完生意就过来接你!”说完他向两个同伴一招手,扔下安娜贝尔,三个人急匆匆地从酒馆里出去了。

卡诺再也忍耐不住,“噗”地一声,把酒喷在了桌子上。安娜贝尔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气哼哼地说:“还笑,姐姐的心上人扔下姐姐自己跑啦!”

“拜托你开玩笑的时候,下手有点分寸!”卡诺捂住脑袋抱怨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安娜贝尔笑道,“就乖乖地留在这里,等着姐夫做完生意回来接我们吧。”

两人留在酒馆里,继续喝酒闲聊,等待着赫尔曼的警卫队前来报信。这一次,他们换上了清淡提神的酒。卡诺抿了一口,问安娜贝尔:“你觉得,那几个人真的是黑袍子吗?会不会只是普通的冒险者?”

“应该不会错了,”安娜贝尔回答,“前几天在镇上到处打探的人当中,也有他们几个。这些人的相貌很特别,以前在这附近从没见过,而且他们加起来有六七个人。一般的冒险者,很少有像这样成群结队的。”

“说起来,他们的长相确实都很相似,”卡诺琢磨着,“应该是来自远方的同一个种族吧。假如黑袍子全部都是这类人,那他们就是举族迁移了,还真是件不寻常的事呢。”

安娜贝尔喝干了一杯酒,把杯子用力放回桌上,冷冷地说:“不管这些人来自哪里,想要干什么,他们毁掉了南方的三个镇子,害死了布兰德,这一次,我绝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卡诺按住她的手,柔声说:“别太勉强自己了,安娜贝尔。”

“不用担心我,卡诺。”安娜贝尔轻轻一笑,说:“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我早就做好觉悟了。不过啊,这还真是条累人的道路呢。现在想想,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以后,我该做些什么呢?去看看爸爸妈妈?或者去远方的镇子旅行?已经开始有些期待了呢。”

“那这次就好好保重自己吧,”卡诺说,“别再像昨晚那样乱来了。”

“你这家伙,还在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吗?”安娜贝尔笑道。“不过说起来,真是多亏了你带来的抗毒药,帮上大忙了呢。卡诺,谢谢你一直帮我,明明是这么无理的要求……”

“不,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卡诺摇头说,“别忘了,克莱尔和班尼也是我的家人,我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呢。至于布兰德,虽然没见过面,但是有你们这么好的家人,我想他肯定也是个不错的家伙吧。”

“那当然,”安娜贝尔自豪地说:“布兰德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呢。”

“是吗。”受她的感染,卡诺也不由得微笑起来。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警卫队士兵走进来,径直来到了两人的桌前,低声说:“安娜贝尔小姐,卡诺先生,请跟我来,黑袍子有动作了。”

来到城东的废墟,卡诺一眼认出了地下室所在的那座半毁的大楼。大楼门前站着一个人,除此之外,周围感觉不到有其他人的气息。如果真的有警卫队员埋伏在附近,那他们可是隐藏得相当好呢,卡诺心想。

走近大楼,才发现站在那里的,正是警卫队长赫尔曼。他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上身只穿着一件皮质马甲,露出臂膀和胸前发达的肌肉,与他瘦削的脸型颇不相称。他手里提了一架轻机枪,身上挂着弹链,腰间插着短刀和手榴弹。看着卡诺和安娜贝尔走近,他招手道:“快点,他们已经进去了。5个人,都是全副武装。”

安娜贝尔瞄了他一眼,说:“看来你是打算跟我们一起下去了?这样好吗,队长大人亲身涉险?”

“眼见为实。”赫尔曼回答,“地下研究所涉及到与黑袍子的战斗,如此重要的事情,我必须亲眼确认才行。”

“果然像是你的风格呢。”安娜贝尔说。的确,卡诺也看出来了,赫尔曼是个相当精明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的话。“那么,我们这就出发吧。”

再次来到阴暗的下水道,卡诺又戴上了护目镜。尽管是白天,下水道里也残留着淡淡的雾气。安娜贝尔取下电击枪,在前面带路。为了尽快追上潜入这里的黑袍子,她加快了步伐,卡诺有些吃力地跟在最后,时不时踩到过道上的积水而弄出声响。但他看到前面的赫尔曼没戴护目镜,毫不费力地跟在安娜贝尔身后,走路时悄无声息。安娜贝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回头对赫尔曼说:“作为一个整天躲在镇子里的警卫,你的身手倒相当不错呢。”

赫尔曼轻哼了一声,说:“警卫?我以前带领佣兵团在战场上搏杀的时候,你恐怕还在吃奶呢,小姑娘。”

赫尔曼以前是佣兵吗?卡诺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对佣兵没有什么好感,当初父亲的商队在沙漠里被狼群追杀的时候,就是队伍里的佣兵带头逃跑,还把精良的装备都带走了。安娜贝尔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问道:“一个佣兵会拼上性命保卫镇子?”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赫尔曼回答,“在一般人眼里,佣兵都是些无情无义,遇到危险就扔下雇主不管的家伙,不是吗?其实这有什么可指责的呢,我们收钱办事,但是给再多的钱,也不值得我们为不相干的人丢掉性命。

“但在正规的佣兵团内部,情况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有危险时谁也不会抛下对方自己逃命。如果有兄弟被杀,其他人也会拼上性命为他报仇。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亡命之徒不敢轻易招惹佣兵团。”

“这么说,你守在这里,也是想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吗?”安娜贝尔问。

赫尔曼点点头。“五年前,我是时雨镇上的佣兵团‘血鹰’的团长。那时候我刚好接了一项委托,为商队护送一批货物到雾泉镇。因为那批货物比较贵重,委托人出价也高,我就亲自出马,带上团里的几个老手一起过来,留下伊万斯带领剩下的弟兄看家。伊万斯是个很好的小伙子,虽然年轻,但带队打仗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我们这边一路顺利,护送货物平安到达了雾泉镇。大家都很高兴,原想拿了报酬,好好放松一番再回时雨镇。可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就传来消息,时雨镇和双子镇被来历不明的黑袍人给灭掉了,逃出来的人都没几个。”

卡诺知道赫尔曼所说的“双子镇”,就是时雨镇南边的菲那和雷雅,这两个镇子因为都不大,而且隔得很近,常被人并称为“双子镇”。而菲那和雷雅这两个镇名,据说也是南方传说中的双子女神的名字。

赫尔曼继续讲述道:“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不啻晴天霹雳。‘血鹰’佣兵团的营地,还有大部分成员都在时雨镇上,时雨镇被灭,意味着‘血鹰’也要解散了。伊万斯葬送在那里尤其让我惋惜,那小子很有天赋,原本可是前途无量啊。我想不明白的是,时雨镇当时也有正规的警卫队,再加上伊万斯带队在那里镇守,凭黑袍子的装备,他们再怎么厉害,时雨镇应该也能守个十天半月,怎么会不到三天就被灭掉了呢?”

“会不会是镇子里出了内奸?”卡诺提出。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怀疑的,”赫尔曼说,“但当天晚上,有个人骑着骆驼从时雨镇逃了回来。我得知消息后赶过去,看到那人正是伊万斯。”他叹了口气,接着说:“这小伙子受了重伤,已经奄奄一息了。当时他神志不清,嘴里只是反复念叨着两个字:‘死神’。”

“死神?”卡诺和安娜贝尔面面相觑,想不出这个词的含义。

“我查看了伊万斯的伤口,”赫尔曼沉声说,“没有枪伤,只有一道横贯胸前的刀伤。是很锋利的刀刃造成的,肋骨被齐齐切断,骨头的断面都是光滑的。因为伤口太深,即使用恢复胶囊也无法治愈,伊万斯当天晚上就死掉了。”

“会有这种事?”安娜贝尔惊讶道。卡诺也感到不可思议,那个伊万斯所说的“死神”,会是谁呢?是穆罕默德吗?他仔细回想通缉令上穆罕默德的画像,不记得他身上有佩刀的样子,而且那个人的形象,怎么也不会让人联想到“死神”吧。但是不管怎样,如果黑袍子当中有这么厉害的人物,那么讨伐他们的难度就要重新估量了。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赫尔曼说,“跟黑袍子作战不是那么简单的,除了穆罕默德和那几个潜进镇子的杂碎,我们还面对着未知的厉害对手。我和这些南方三镇的幸存者留下来保卫镇子,都是做好了必死的觉悟。至于你们,虽然是我先请你们帮忙的,但想想还是应该提醒你们一句,现在退出的话还来得及。”

“开什么玩笑,”安娜贝尔不屑地说,“别以为只有你跟黑袍子有深仇大恨,佣兵。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算真的有什么死神,我也要……”她忽然住了嘴,拉着卡诺停下来。赫尔曼也停下了脚步。卡诺这时才听到,前方的下水道拐角处,隐约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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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4 02:55:55 | 显示全部楼层
由于距离太远,加上水流声的干扰,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隐约能够听出酒馆里那几个异乡人的怪异语调。水流声也同样掩盖了卡诺三人的脚步声,他们放慢速度,悄悄跟上前去。转过拐角,一眼看到前面一团橙黄色的火光,几个人正打着火把缓缓前行。从火把映照出的人影来看,那正如赫尔曼所说,是5个全副武装的人,可以看到其中至少有两个提着冲锋枪。三人紧随其后,小心地保持在火把的照亮范围之外。此时可以听清那几个人的交谈声了,一个粗重的声音问道:“你确定没弄错的?我们在这臭烘烘的地方绕了半天了。”

“不会错的。”另一个声音回答,听上去正是酒馆里的小个子艾力。“到这里为止,都跟那个白痴女人说的一样,再往前走应该是一条很宽的通道,沿着那条通道往右走不远就到了。”

粗重的声音哼了一声,说:“最好是这样的。我看那女人醉得稀里糊涂的,搞不好是在胡说八道的。”

“相信我吧,马哈木老大。”艾力说道,“在我哈维族第一歌手艾力面前,哪个女人不是被迷得神魂颠倒,问什么说什么,嘿嘿嘿……”

“得了吧,艾力。”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屑地说:“你这自以为是的白痴,哪次不是被女人耍得团团转,这次要是白跑一趟,看马哈木老大怎么收拾你。而且你别忘了主的训诫,我们哈维族的高贵子民,可不能跟异教徒的猪猡苟合。”

“只是玩玩的话没什么关系嘛。”艾力压低了声音嘿嘿笑着,似乎不敢得罪那个阴阳怪气的人。几个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加快速度向前走去。

“真是些可笑的蠢货。”赫尔曼低声骂道。三人也加快脚步跟上去,不久就来到了地下研究所所在的那条宽阔通道。5个黑袍子已经到了通道对侧,正沿着过道朝研究所的位置走去。安娜贝尔也带头涉水而过,与在雾中看到的幻象不同,此时下水道的水流很小,最深处也只没到膝盖以下。卡诺琢磨着那5个人所说的“哈维族”、“异教徒”等词语,一不留神脚底一滑,险些摔到水里。赫尔曼及时拉住了他,但还是发出了“哗啦”的声响。前面的5个人听到声音,停下来四处打量。

“什么声音?”一个人端起冲锋枪,警惕地问。

“是从后面传来的,”被称作马哈木的男子回过头,朝卡诺三人的方向看过来。但三人处于火把的光线之外,他什么也看不到。“艾力,你过去看看的。”他向小个子命令道。

艾力答应一声,举着火把朝三人走来。要被发现了!卡诺十分懊恼,暗骂自己没用。三人在水中一动也不敢动,安娜贝尔悄无声息地端起电击枪,瞄准了艾力,卡诺也只好照做。在火把的映照下,艾力的身影非常清晰,很容易瞄准。但卡诺清楚,即使轻易干掉了艾力,他们的计划也要全盘泡汤了。

火光越来越近,卡诺看到艾力的身影似乎有点畏畏缩缩,走几步停一下,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似乎是害怕一个人走在黑暗的下水道中。身边的赫尔曼忽然把一只手放到唇边,发出几下“吱吱”的声音。艾力被吓得一跳脚,险些连火把也扔掉了。但他很快回过神来,骂道:“呸,是老鼠!”说着也顾不上仔细查看,忙不迭地回到队伍里去了。

看着5个黑袍子继续前行,三人都松了口气,安娜贝尔回头轻声埋怨道:“小心点啊,卡诺。”又对赫尔曼说:“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赫尔曼点点头,小声说:“跟人战斗和跟怪物战斗不同,有很多灵活的战术,你们恐怕还欠缺这方面的经验。”

又走了几分钟,黑袍子顺利地发现了侧壁上的暗门。跟卡诺和安娜贝尔昨晚离开时一样,暗门还打开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白光。5个人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拥进了门后的房间。赫尔曼冷笑一声,说:“连留个人放哨都想不到吗,黑袍子要都是这样的白痴,南方三镇的人可就死得太冤枉了。”

“还是不要大意。”安娜贝尔说着,无声地贴到门边,探头往里看了看,然后迅速地闪到门的另一侧。赫尔曼也推了卡诺一下,示意他照做。卡诺这次格外小心,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经过门口时瞥见里面的5个人正聚在控制台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墙上的4块屏幕。卡诺找好位置后,赫尔曼也悄无声息地闪了过来。卡诺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三个人都要挤在门的一侧,但他很快想到了,黑袍子一会还要出来原路返回,如果他们待在门的另一侧,就会被撞个正着。三人一起后撤了一段距离,防止黑袍子出来时被火把照到。

房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是黑袍子在尝试操作控制台。一个之前没听过的声音说:“完全看不懂啊。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应该交给那个外来人。”

“砰”的一声,马哈木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他刚才砸了一下什么东西。“给我好好的调查!不能什么事都依靠那个外来人的,那小子越来越趾高气扬的!”

“马哈木老大说得对!”之前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真不知道那位大人是怎么想的,竟然坚持让一个外来人做我们的首领。哼,懂一点古代技术,就可以骑在哈维族的子民头上为所欲为了吗?”

“看来他们之间还有内讧呢。”安娜贝尔饶有兴趣地说。卡诺还在好奇,这几个人所说的“外来人”是谁。听那个阴阳怪气的人的意思,难道指的是黑袍子的首领穆罕默德吗?那么他们口中的“那位大人”又是谁呢?

“嘘,不要在背后议论那位大人啊。”最先说话的那个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似乎有几分惶恐。“那位大人可是掌握着大破坏前的魔法,说不定我们现在说的话,他都能听到呢!”

“你太夸张了,阿卜杜拉。”另一个人说,“不过那确实是个可怕的人啊,你们见过时雨镇上他是怎么战斗的吗?我当时就在旁边,他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子弹也伤不到他,警备队的那帮人都快吓疯了……而且连阿里海牙那样的怪物都可以随意驱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最后一句话让卡诺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袋,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清晰的心跳。连阿里海牙那样的怪物都可以随意驱使……那么,袭击商队的那一次,它是遵循自己的意志,还是被人驱使的?卡诺想起了那时候商人们私下的议论,阿里海牙明明只在戈壁北方靠近冰原的地带出没,它为何要远离自己的领地来追杀父亲的商队?假如这一切背后真是有人操纵……那么自己,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家伙!

似乎感觉到了卡诺的异样,安娜贝尔回过头,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让他稍微安心了些。研究所的房间里,马哈木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哼,不管外来人还是那位大人,都是异教徒,是主送来辅佐哈维族的工具的。等我们哈维族重新夺回这个世界,连他们也杀掉的。”

剩下的4个人一时间噤声不语,不知是不是觉得马哈木的话太过叛逆。隔了一会,艾力忽然叫道:“看这里!有很多字!”

“研究报告?这是什么的东西?”马哈木大概是走过去看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另一个人急切地说:“快,点开看看!”

他们发现了,那堆记载着雾泉镇来历的研究报告。三人对视一眼,期待着他们看完之后的反应。黑袍子究竟想要什么,到时候就会清楚了吧。

5个黑袍子都沉默下来,似乎在专心查看研究报告,不时有人发出轻微的惊叹声。过了好一会,那个叫阿卜杜拉的人说道:“看样子是了不得的资料啊,那位大人一定会高兴的。剩下的就是把控制台里的什么芯片提取出来了吧。”

“这事还是只能让外来人做了。”阴阳怪气的人说道,“就让艾力去把他找来吧。”

“慢着的。”马哈木沉声说,“那篇报告里是不是说的,晚上可以用备用电池的?”

“对!”艾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说:“刚才那边的第一个屏幕上,好像有说备用电池什么的!”

“过去看看的。”马哈木命令道。几下点击声传来,马哈木哼了一声,说:“白天不能用的?那就等到晚上的?”

“对啊!”阿卜杜拉惊喜地说,“这个备用电池,肯定是晚上用来消除毒雾的!到时候警备队进大楼里躲避毒雾,我们就可以打开它把雾消除掉,让外来人潜入镇子!这样可比白天容易多了……”

“不,不要潜入的!”马哈木打断了他,大声说:“我想到了一个主意。艾力,你去通知外来人,今天晚上没有雾的,让他直接带大家打进来的!把镇上的异教徒都杀光的!”

马哈木的狂妄让躲在门后的卡诺三人都吃了一惊,卡诺听到赫尔曼攥紧了机枪,但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动作。另外四个黑袍子似乎也被吓住了,那个叫阿卜杜拉的人结结巴巴地说:“马……马哈木老大,这样不……不好吧。外来人不是说要避免战斗,悄悄把遗迹里的资料取走就行了吗?而且杀太多人的话,那位大人……也会发怒的吧。你忘了当初时雨镇上……”

“哼,那又如何的?”马哈木不屑地说,“那位大人,最后不是也没敢把阿迈提斯怎么样的?不用担心的,外来人也不敢违拗哈维族的,异教徒就是要全部杀光的!”

“就算是这样,今晚就行动的话,是不是太仓促了?”另一个人说道,“那个备用电池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消除毒雾,而且外来人不是还在戈壁上试验那个什么核心吗,让他今晚就来的话……”

“就这么定了的!”马哈木粗暴地说,“电池根本没法试验的,不然会被警备队发现的!戈壁遗迹离这里不远的,快一点的话,下半夜之前就能赶到的!艾力,你现在就去通知外来人,如果他不同意,就去找阿迈提斯的。阿卜杜拉,你跟他一块上去,留在镇子上接应的。扎西,买买提,我们三个留下来,以防万一的。”

似乎是知道马哈木的决定无可改变,阿卜杜拉叹了口气,说:“艾力,走吧。”两人从门口出来,看上去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顾上查看门外有无异样,点上火把远去了。

剩下的三个人留在房间里,无聊地四处走动。卡诺三人估算时间,艾力和阿卜杜拉应该已经走出下水道了,便相互打个眼色,做好了准备。

那个阴阳怪气的人也不知是扎西还是买买提,他敲了敲什么东西,说:“异教徒真是能搞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异教徒在我们的土地上胡作非为的。”马哈木阴沉地说,“圣经上说过的嘛,远古时代,世界都是我们哈维族的。异教徒靠这些歪门邪道的魔法,把世界从我们手中夺走了的。大破坏就是主对异教徒降下的神罚,我们哈维族要借这个机会,重新夺回世界,把异教徒都杀光的。”

阴阳怪气的人冷笑一声,说:“对,这一次,我们要给镇上的异教徒一个惊喜!”

“那么作为感谢,先让异教徒给你们一个惊喜吧!”安娜贝尔大声说着,和赫尔曼一起从门口现身,对着房间里一通扫射。门后传来一片惊呼和惨叫声,马哈木拖长了声音怒吼道:“异——教——徒——!”卡诺端起手枪,正想随两人一起冲进房间,却被安娜贝尔伸手拦住,她和赫尔曼分别闪到了暗门两侧。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火舌从门内喷出,滚滚的橙红色烈焰夹杂着乌黑的浓烟,烧得周围的空气都灼热起来。尽管被安娜贝尔护在身后,卡诺还是觉得身上的皮肤像要被熔化了一般。“快退!”安娜贝尔用力把他推向水中,自己也几个翻滚从门边远远逃开,赫尔曼则退到了门的另一侧。

紧接着,马哈木一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卡诺这才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支火焰喷射器,连接到背上的一个油箱。之前因为他穿着宽大的外袍,加上本来就身形硕大,他们才没看出来。马哈木转动火焰喷射器,借助火光一眼看到了安娜贝尔,转身朝她追来。安娜贝尔并不惊慌,趁自己还在火焰喷射器的射程之外,镇定地半跪在地上,用电击枪瞄准马哈木射击。持续不断的电弧打到马哈木身上,而他竟然没有被击倒,只是走得慢了些,缓缓向安娜贝尔逼近,口中狂妄地哈哈大笑起来。安娜贝尔继续开枪,蓝色的电光和橙红的火焰在空气中交相涌动,将漆黑的下水道映照得绚丽无比。卡诺站在水中,也举枪向马哈木射击,但不知他是穿了防弹衣,还是体格特别强悍,手枪子弹也对他毫无效果。马哈木挥动火焰喷射器,将火舌甩向安娜贝尔,口中癫狂般地嘶叫着:“异教徒!烧吧!烧死你们的!主诅咒你们下地狱的!”

“切,麻烦的家伙!”安娜贝尔翻身躲过火焰,左手持枪继续射击,右手从绑腿上取下一支匕首投向马哈木。寒光闪过,匕首正中马哈木的咽喉,他踉跄一下,站在原地咆哮起来,疯狂地四处甩动火焰喷射器,整个通道都回荡着他的吼声。卡诺正有些不知所措,突然听到赫尔曼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安娜贝尔,卡诺,往后退,快!越远越好!”

安娜贝尔毫不犹豫地遵照他的指示,远远地向后翻滚出去。卡诺也急忙涉过污水,躲到了通道的对侧。这时他通过护目镜看到赫尔曼端起枪,对准马哈木背后的油箱几个点射,马哈木身上顿时爆发出一声巨响,油箱燃烧着爆裂开来,他的身体也被裹进了烈焰之中。他一时还没有倒下,站在原地怪叫着挥舞手足,仿佛在跳一支诡异的舞蹈。见此情形,卡诺忽然觉得有些不忍,那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安娜贝尔和赫尔曼却毫不迟疑,一齐举枪朝马哈木射击,几梭子弹过后,马哈木终于倒在地上不动了,尸体还在熊熊燃烧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三人重新聚集起来,走向地下研究所的房间。赫尔曼凝重地说:“看来黑袍子当中还真有些危险的家伙,幸好发现得早。如果让这帮人混到镇子上为非作歹,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安娜贝尔点点头,说:“想不到竟然有这种仇视所有人类的疯子。这个什么哈维族,简直是个祸害。”

三人走进房间,卡诺一眼看到另外两个黑袍子尸横就地,身上满是弹孔。安娜贝尔和赫尔曼全不在意,跨过尸体来到控制台前。安娜贝尔一边四下查看,一边说道:“看来他们想要的,是这些资料的存储芯片吗。而且听上去,他们的目标不只是这一处遗迹。”

卡诺落在最后,看着两具尸体和满地的鲜血,感到有些心神不宁。这可是人类的尸体啊,安娜贝尔和赫尔曼难道一点也不在乎吗?走过一具尸体旁边时,倒在地上的黑袍子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卡诺的脚踝。卡诺惊呼一声,拔出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黑袍子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卡诺,用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说:“救……救我……”说话间,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还没死透吗。卡诺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扣不下去。倒在地上的,是个活生生的人类啊。他从两年前就开始和怪物战斗,但是说到杀人,这还是第一次。不管是黑袍子还是什么,这个人,不是跟自己一样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维意识吗?就这么杀掉他的话,真的好吗?

“卡诺,开枪。”安娜贝尔冷冷地催促道。她和赫尔曼已经注意到了卡诺这边的情况,都转过身来,举枪对准了地上的黑袍子,但却没有开火,似乎在等待卡诺自己解决。

“不能这样!”卡诺忽然感到一股怒意,冲两人大喊起来,“你们太过分了,他是个人,不是怪物!明明还能救活他的,只要几粒回复胶囊……”

话音未落,地上的黑袍子突然用力抓紧了卡诺,面目狰狞地嘶叫着,用另一只手掀开外袍,露出了挂在腰间的一排手榴弹。他伸手就去拉手榴弹的引线。卡诺大吃一惊,急忙后退,脚腕却被黑袍子死死抓住,一时挣脱不开。

“卡诺!”安娜贝尔扔下枪疾冲过来,将卡诺扑倒在地,带着他挣脱了黑袍子的纠缠。一旁传来几下枪响,赫尔曼开枪打穿了黑袍子的脑袋。黑袍子的手停留在引线上,最终没能引爆手榴弹。

卡诺惊魂未定,安娜贝尔已经站起身,抓住卡诺的领口把他拖起来,狠狠地按到了墙上。她一脸怒容,冲卡诺大吼道:“你刚才究竟在干什么,卡诺!为什么不开枪!稍晚一步你现在就已经死了,明白吗,你这白痴!”

“可是那是个活人啊!”卡诺争辩道,“是跟我们一样的人类,就那么杀掉他的话,不是太残忍了吗?”

“哈哈,残忍?”安娜贝尔怒极反笑,“你觉得杀人残忍,所以就愣在原地,等着对方来杀你吗?战场上本来就是你死我活,卡诺,你要是还抱有这种幼稚的想法,那还谈什么冒险,谈什么复仇,趁早回家种地去吧!”

“那样也好!”卡诺忽然也恼火起来,冲安娜贝尔吼了回去:“要是冒险和复仇就意味着胡乱杀人的话,那我宁可不要这些!就算是在镇子里默默无闻地生活一辈子,也好过和你们这些冷血的杀人魔为伍!”

“你……”安娜贝尔嘴唇颤抖着,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放开卡诺,背转身远远走开,倚在了控制台前,无言地低着头,一副落寞的样子。

卡诺看着安娜贝尔,忽然感到一阵不安。想到她刚才舍身来救自己,把自己压在身下,如果不是赫尔曼及时阻止了黑袍子的话,爆炸发生时,她多半要受重伤的。平日里,她一定也是把自己当做真正的亲人吧,说她是冷血杀人魔什么的,不是太伤她的心了吗?

一旁的赫尔曼也开口说道:“卡诺,你应该好好听听你姐姐的话。刚才的情况你看到了,战斗不是儿戏,对敌人仁慈的话,就等于自杀。何况这些黑袍子根本算不上人类,别忘了他们可是屠灭南方三镇的凶手,现在他们还想攻打时雨镇,甚至想要杀死所有人类。对付这样的家伙,没有什么手段称得上残忍。”

卡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说:“安娜贝尔,对不起。”

安娜贝尔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一时也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她才小声说道:“卡诺,你原本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是我把那辆战车交给你,鼓动你出来冒险的。那就意味着,无论你出了什么事,都和我脱不开关系。我啊,是不想被爸爸说,我害死了他的另一个儿子呢。卡诺,你明白吗?”

“嗯。”卡诺轻声答应着。怎么会不明白呢。不想被爸爸说什么的,安娜贝尔其实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啊,所以刚刚她才会发那么大的火吧。自己没头没脑地跟她吵架,实在是太冲动了。

“好了,两位。”看到卡诺和安娜贝尔已经和解,赫尔曼放下心来说:“黑袍子今晚就会发动袭击,我们要商量一下对策了。”

“不如将计就计吧。”安娜贝尔说,“我们打开备用电池把毒雾驱散掉,然后埋伏起来,等黑袍子进来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打伏击的话,确实能给我们带来一些优势……”赫尔曼皱眉思考着,显然并不乐观。“也只能这样了吧。”他转向卡诺,盯着他说:“卡诺,这一站就要倚仗你的战车了,到时候可千万别像刚才那样犯糊涂啊。”

卡诺脸上一红,又瞟了一眼安娜贝尔,说:“嗯,我明白。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说来听听。”赫尔曼鼓励道,他和安娜贝尔都很感兴趣地看向卡诺。

卡诺看着两人,说:“我们把黑袍子放进镇子,然后关掉电源,放出毒雾来对付他们。”

两人考虑了一会,安娜贝尔忽然噗地一声笑了起来,说:“真有你的,卡诺。现在你说是谁残忍呢,黑袍子被雾灵缠住的惨象……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愉快呢。”

“但是这个办法问题很多。”赫尔曼皱眉说道,“首先,我们自己怎么从毒雾里脱身呢。特别是那个过来关闭电源的人,毒雾一起,他就要被困在下水道里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安娜贝尔拍了拍背后的电击枪说:“别忘了我们昨晚是怎么过来的,这件事我来做就好。关键是你的人,到时候必须及时撤进大楼,还要把黑袍子挡在外面。”

“恐怕没那么容易做到。”赫尔曼说,“而且毒雾充满整个镇子需要一段时间,那之前黑袍子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很可能会逃跑。所以我们还要拖住他们,到毒雾完全升起的那一刻才能撤退,早也不行,晚也不行。仔细想想的话,变数实在太多了。”

“果然不行吗……”卡诺有些失望地说。

“我倒觉得可以一试。”安娜贝尔说。“赫尔曼,你觉得硬碰硬的战斗,我们有多大胜算?先不说那个实力未知的穆罕默德,还有你所说的‘死神’,就算是马哈木这样的家伙,如果多来几个,你的警备队能抵挡得了吗?”

“很难。”赫尔曼承认道,“但是有卡诺的战车……”

“战车毕竟只有一辆,”安娜贝尔说,“而黑袍子可能从镇子的各个方向发动攻击。混战起来的话,我很怀疑战车能派上多大用场。”她考虑了一会,又说:“但你说的也没错。卡诺的办法变数太多,未必能起作用。我觉得,不如把这作为一个备用方案吧。我们先正面迎击,如果抵挡不住的话,到了危急时刻,再用卡诺的办法。”

赫尔曼想了一下,说:“这样也好。我们先上去,到我的营地制定具体的作战计划吧。”

安娜贝尔点头答应,又叫上卡诺去查看控制电源的触摸屏。“已经开启了”,卡诺看过屏幕后说,“不过备用电池好像在白天不起作用,到了晚上应该会自动接通的。”

“那就这样吧。”安娜贝尔点点头,“到时候如果没接通,我们自己过来启用也来得及。反正那几个家伙说过了,黑袍子要下半夜才能赶到。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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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放假回家就get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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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 14:32:25 | 显示全部楼层
过来围观大佬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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